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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索取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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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屿先给了方桉十多分钟休息,然后才让他慢慢下楼。开了门,说带他去医院。

“你先坐着休息,”秦屿指了指玄关处的板凳,“别傻站着。我和你去医院看看。”

可方桉当即就摇头。

“不去医院……”

秦屿举着手机准备打电话的手顿住了,他垂眸看着坐着的方桉,居高临下,总归有点压迫感。“不行。”他只是皱了眉头,语气比平时坚决而又不容置疑,方桉便开始害怕他是不是生气了。

但他还是拒绝:“不去。”

秦屿正准备开口问他为什么,方桉抢先说,听语气是真的有点急:“不去精神科!然后……不能坐救护车。”

“为什么呢?”

“会有记录。”

方桉抱住自己的膝盖,把头埋下去,有些无助:“不能被记录,不然我会完蛋的。”

一时无言。

最后秦屿蹲下身去,平静的和他平视。他大概能明白一些,但也不知道自己明白的在他真正所想的里占了百分之几,他希望多一些。“记录”,他担心这个,关于自己的档案吗?秦屿能理解,想尊重,但是不怎么认同,他只觉得生病了要去医院。

方桉的手臂无力的搭在膝盖上,没骨头一样的下垂,秦屿只是抬手,轻轻握住。他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心跳,微弱,但很凌乱。方桉的指尖颤了一下,他的说话声仿佛通过皮肤的共振传给他:“我知道了啊,那可不可以商量一下——不打120,我和我妈妈送你,不挂精神科,就去普通急诊,可以么?”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服方桉,他太倔犟了,于是继续说:“你刚刚给我说你家里没有药,所以也要去医院开是不是?”

方桉把头埋着,不去看他,他知道自己是不敢:“对不起。”

秦屿自觉是个话很密的人,今天居然在他这沉默了这么久。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时候想别的,但就是走了神。

真的……好像蓝桉。

他有点说不出话,说什么好?说你现在心律不齐,说可能有高血压,说你受不了那么长时间的头痛胸痛的……不,别说这个。

“但是我没有让你道歉。”

方桉终于抬头看他。秦屿失笑:“怎么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你等我一下啊,”秦屿单手捏住他的手指,腾出左手拿出手机,“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你别担心啊,这会儿她肯定没睡呢。”

方桉没说话,静静看着他。秦屿打电话时没避着方桉,就这样蹲在他面前,方桉一定可以听见。

“妈妈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在我同学这呢……嗯嗯就是他,你可不可以开车出来接我们一下呀。”

方桉感觉秦母应该问了他一句“这么晚还想去哪玩呀,逛夜市还是什么?”,他有点怔住了。

“不是出去玩啦,”秦屿说,“你先出来嘛,待会车上告诉你。”

“去医院……没事的都可以。”说到这还特意看了一眼方桉,用口型问他:应该都可以吧?

“好嗷。”

方桉真的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去到医院。他本来想像之前一样,正常的挂号,看病拿药,然后走人。但今天太不一样了,哪里都不一样,他看到秦母帮他挂号缴费,进诊室时外面有两个人等他。秦母也不让他自己去排队取药,而是把他摁在椅子上,让秦屿陪着他,她自己帮他去排队。

“好好坐着啊,”她严肃的叮嘱,“没事的,让阿屿陪你,你休息一下。”

方桉看着她的背影,一时语塞,也没有像想象中那般拦下她。也许是自己太没用。他只好转头去看旁边的秦屿:“阿屿?”

“哦,”秦屿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是我小名。我外婆那边习惯这样叫人……我们家里人就都这样叫我了。”

秦屿说完话就低下头,他去看方桉露出的一截小臂,刚刚在那个位置打的滞留针……原来他的胳膊也这么白吗。

他一不留神,过了许久才发现方桉的身子越来越歪,秦屿怕他摔着,扶了一下:“怎么了这是?”

“困。”

声音确实有点不清醒。秦屿隔着一段距离虚虚的揽着他,轻声问:“怎么又困了?”刚刚不是才睡过几个小时吗。

方桉的声音越来越小,蒙上一层雾:“刚刚……打的安定。”

“之前打过……可能抗药了,所以剂量加了好多,嗯……”

靠得好近,他身上那阵让秦屿熟悉的海盐味也越来越清晰了。他是打了安定了,但这该死的症状好像会传染,秦屿知道自己心跳加快了。

他的私心太重,尽管他明白,方桉此刻是病人,自己的情感是多余的。

“你……”他欲言又止,犹豫踟蹰,“想不想靠着我睡一会?”

方桉没说话,就在秦屿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方桉歪过头,把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眼睛闭着。医院的铁椅子之间是有扶手挡住的,抵得有点难受。秦屿一瞬间怔住,脸有点发烫,无处安放的手,最终选择绕过方桉的后背,揽住了他的头,小臂挨着他的肩膀。暖洋洋的。

他真的睡着了。

秦屿有点懵,抬头去看药房的方向,秦母正在一边给药套袋子一边往这边走,开口的前一秒,看到他们两个便顿住了,临时改成口型:他睡着了吗?

秦屿不敢动作太大,只能点点头。

“给他披件衣服,”秦母压低声音,“别着凉了。”

她看到秦屿盯着自己看,小声骂了他两句:“拿你的,我跟他又不熟,这孩子看着社恐,说不定明天发现了尴尬呢。”

方桉不知道自己披上了秦屿的外套。潜意识是神奇的,若是他知道了,即使是短暂的酣眠,梦中大概也会出现乌龙香。秦屿盯着方桉的睫毛看——直直的,不翘,但很长很密,轻灵的漂亮,让他回忆起那次见面时的Snowdream,雪域之梦。

秦屿的眼神定在那缕粉色上,那是他的生命力。而他认真思考这个意义的来源,冥思许久,当意识到这通透的淡粉其实与他害臊时面颊的色彩如出一辙,便觉得解释的通了。

想碰碰他,却自觉冒犯——若是吻手礼,他只敢碰指尖;若是一个拥抱,抓住一缕气息也算恩赐。

醉氧,溺进温柔乡,或是空想的乌托邦。莫尔创造了那个反对私有的国度,可事与愿违,他大概想独占主观幸福。

“你醒了。”

方桉睁眼,他不知道自己被人盯着看了很久很久,只是意外于自己身上裹着的黑色大衣。“文雅”很重要,他不可能幅度很大的嗅一嗅,但也绝对知道,这熟悉的乌龙茶气息来自于谁。

“你给我盖的外套吗。”他问。

方桉发现自己的右半边脸烫的吓人,对上了秦屿刚刚把手从自己脑袋上拿开的动作——他居然会这样搂着自己,搂了多久?

“是的,”秦屿手上还残留了他身上的温度,“两点多了,你要回家吗?”

“……”方桉又变成那副安静的样子,“其实……我不想回。”

“我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没人打算管我。”

秦屿失笑:“那怎么办?你未成年不能住酒店,我又不可能真让你睡我家。你要睡街边吗小方少?”

方桉微微蹙眉,原本真的在认真考虑,结果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你怎么也这样叫我!”秦屿没忍住笑个不停,方桉觉得他肯定是在嘲笑自己。

“话说……阿姨在哪里呢。”

秦屿看着方桉,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显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方桉一时间有些出神。“她有点急事,线上会议没法推,就先回去了。她说我们弄好了就给她打电话,她叫人接我们。”

方桉有些愧疚:“那也太麻烦了吧……不如就打车……”

“停停停,”秦屿有点惊讶,“凌晨两点多了学长,你知道这个点几乎打不到车吗?”

下一秒他就觉得早知道不说这句话了,因为他又听到了最不想从方桉嘴里听到的话。“对不起。”还是没忍住好奇,秦屿问他,你为什么有时候好像不知道一些……生活上的事一样。真的像小少爷,不食人间烟火那种。

比如刚认识时,聚会太晚了他说要走回家,或者现在凌晨两点想打一辆车。还有很多,谈论东郊胡同最有名的小吃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突然爆火的景点,也毫无耳闻。

比如上映的电影永远无法和他讨论剧情,比如红遍大江南北的演艺明星他压根没听过姓名。

方桉听完他的问题,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看到秦屿站起身离开铁皮座椅,轻轻笑了:“你陪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秦屿觉得自己今天是见鬼了。

再这样要心跳骤停了。

“这样啊——”他却像故意一般,把尾音拖长吊着方桉的胃口,“但我没有那么想知道诶。”他把“那么”两个字咬重了。

完了完了。方桉也没有冷静到哪里去,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疯了,这种话都说的出口。尤其是秦屿这样说,那不是拒绝吗,他像个不知趣的小丑。

没关系,多年的经验让他暂且可以维持面上的稳定,只是脸有点热。这次说话明显小心翼翼了不少:“我想说给你听的话,你能听吗?”

秦屿有些意外:“你主动给我讲的话要我陪你,现在你主动,你要给我什么?”他满脑子都是方桉怎么这么有意思,他原本想要矜持一些,比较他觉得方桉就是矜持的人,这样会更招他喜欢?但好像就是失败了,暴露本性。

这件事秦屿很久以后才想明白,他喜欢方桉,想让方桉喜欢自己。那怎么说也不能伪装了。

他不能喜欢上假的“秦屿”。这算什么,吃自己的醋?

方桉想了想,回复的很认真。

“我给你,今天晚上陪你。”

“哦对,”方桉严谨的补充,“到八点之前,因为我要上课。”

“……”

看看看看,这谁顶得住!

秦屿稍显无奈,站在方桉面前,即使微微弯下腰,方桉也得抬头才能看着他。他饶有兴致的问:“你就这么喜欢我?”

“……”方桉咽了咽唾沫,“这哪能叫喜欢。”

“不能么?”

方桉还没说出话,下一秒就见秦屿幅度更大的弯下腰和他平视,他轻轻抬起手,覆在了方桉的右半边脸上。他靠的太近了,空气里若有似无弥漫了一阵越来越高的温度,不知道是不是呼出气体的缘故,方桉觉得自己有点呼吸困难了。

过去他认为被扼住咽喉是冰冷的,绝望的。现在呢?他的固有印象就这么被打破了,因为他感到温暖,或者说温柔。即便秦屿没有做出什么其他的举动,只是温热的掌心和他的脸颊,只隔了小小的一条细缝。从微观角度……没有碰到他吧。

可触感无比真实。宏观的。

一,二……秦屿在心里细细的数着他眼睛上的睫毛,近距离看还是好漂亮。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那你脸红什么?”

方桉呼吸滞住。

他记得自己……害羞不上脸的啊。顶多脸有点发烫,但他不可能发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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