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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侧耳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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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至极的话题。但没办法,他的一天又不可能真的停在这里。

而对于秦屿呢?如果忽略掉那个可能会让他伤心的“孤独”字眼,只留意喧闹背景里他清晰的嗓音,被阳光照到而成一条缝的眼,那缕随看呼吸不安生地飘动的发丝——那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当极目远眺,从远日,到近的飞鸟,干脆定格就好。想让眼前的人做静止世界唯一正在呼吸的光点。

铃声响时他确实该走了。

“你觉不觉得……”,可方桉开口了。

“怎么了?”

方桉阖上眼睛,只有一秒,然后直起身:“光是有声音的。”

又变成了平时一样的腔调,不似方才,大雾一般的飘渺和朦胧,几乎只会出现在寻找雪的路途中。

他没有告诉秦屿,其实今天他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难受,头痛胸痛,在楼下跟那群人掰扯的时候已经快原地晕厥了,但是为了不要太丢人,还是忍了一下。

所以在他看来,自己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他别笑话自己就好。

似懂非懂,秦屿问他:“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刚刚,我听见了。打铃的时候。”

“刚刚我闭着眼睛,看不见,就只能听了,”趁着还没打正式铃,方桉快速解释,好奇怪,本来刚才他更看急说再见,“现在的话……”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他固执的闭上眼睛:“这样,看不见了。我眼睛里现在是红的。”

笃定的语气,旁人听起来有点好笑的辩解。蛰伏四年从地下钻出的蝉,也不过如此,亮的,新鲜的,那就是可以吸引他的。

秦屿无声的笑了,他大抵也是看不到的,“那你现在知道我在哪么?”

“知道。”

“嗯?”

“我听见了。”

秦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时,方桉先他一步睁开眼,小跑到教室门边,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跟他挥手。他似是想开口,却没等发出声音就顿住了,半张的嘴唇朝着秦屿做了个“下次见”的口型。

转身,进教室,一气呵成。只留下秦屿一个人站在原地,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而已。

“同学你是哪个班的,怎么还不进去上课?”

秦屿赶紧回过神,朝走过来的老师欠身鞠了个躬——是他从初中就有的习惯,当时教导主任强行要求见到老师鞠躬问好。“不好意思老师,我是高一的,过来找人。”

老师走到方接刚站过的门边,看样子是他们班的老师:“你们不是要开会吗?赶紧过去啊一会儿来不及了,下次别有事儿没事儿过来串班。”

非常标准的白港儿化音口音,居然有点亲切。

秦屿甩下一句“知道了老师”,装作匆忙的样子,一转头就跑了。

教室里,透过玻璃窗一直偷看的方按也终于收用了视线。

姜一终于敢戳他刺探情报了:“桉宝桉宝你刚刚去还情书怎么样?”他呆了两秒,疯了吗,方桉居然笑了,是因为自己这句话……?

心中突然升起一阵感慨,果然见了一面就是不一样了吗。“桉宝,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又是这个老套的问题。

不料方桉回答他:“不相信。”

“啊?”

“我只相信见色起意。”

姜一晏:“……”

怪不得老说我好色呢。

十一月,全市的高三生有质量检测,因为学校做了考场,方桉被迫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家。放学时间比平时早了一点,以至于出校门的时候看到家里的车,他还是挺意外的。

“陈叔等久了吧,我本来以为……”钻进后座刚关上车门还没坐稳,方桉的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妈……”

意料之内的,柯荟莹根本没有抬头看他,视线依然停留在手机上,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对着前面的司机说:“开车吧。”汽车启动,后排两个人都单独靠着一边的窗户,中间的空隙大的可以坐下两个人。总是这样,方桉又回想起之前,母亲很少来接他,因为总是跑演出,国内的,国外的,要不就是又要搞什么投资跟一堆人应酬。

所以小时候他更多都是和父亲见面,但后来也几乎没有了。

“朱教授问你周末去不去上课,”柯荟莹隔着半米的距离问他,“上周跟我提过了。”

“我……”

“我给你答应了,周六早上,别迟到了。”

方桉只好重新低下头:“好吧。”

难受了一天的身体终于还是受了二次伤害,方桉觉得自己头疼的快要炸了,额头靠在座椅靠背上,用手撑住,但马上又坐直了,否则会被说不注意形象。

可是真的很难受。

第一次上朱教授的课是他十岁的时候,当时教授还只是小提琴教育家,不是央音博导。因为和母亲有交情,一度要收他为徒,所以怎么说方桉也是见证了他的事业爆发期。朱教授是出了名的喜欢品茶,于是上课时方桉给他送了数不清的茶叶,各种各样的。“什么礼物你自己看着送,零花钱够的吧。”

方桉还没来得及说够,就再次被柯荟莹堵在了嘴边:“还有,你去年参加马萨城比赛的时候不是只得了二等奖吗,其实我挺不满意的。”

她补充道:“但是今年报名时间过了,我打算给你报明年的巴列塔之城。5月份的,到时候我把你其它课推了。”

——意大利巴列塔之城国际青少年音乐家比赛和意大利马萨城国际青年音乐家比赛,都是国际有名的赛事。柯荟莹只解释了一句话:“到时候对你申请留学offer有帮助的。”

没有商量的余地,很明显,这么多年他不可能听不出来。

方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觉得空气很闷,低气压,缺氧,弄的他浑身难受。想开窗通风就会被驳回,然后重新关上窗,太冷了?风太大了?还是想说不安全?

回到家时本来想直接上楼休息,一开门却直接对上了方蔚然的脸,不得不叫人:“爸我回来了……”

事实上父母都在家的情况过年都不一定出现得了,今天算是撞大运了。但是……方桉感受到身后凉飕飕的视线,不用回头,就知道柯荟莹又在甩眼刀子了。

被甩眼刀子的人丝毫不在意:“小桉啊,在学校开不开心啊?”

“……应该吧。”

“哼,”柯荟莹哼出一声冰冷的笑,“他当然开心,每天不学习不练琴,净玩别的去了,能不开心吗?”

“我早就说过你的教育方式有问题,”方蔚然语气变得很差,“你要教会他做人,知道世间万物,皆有其道,做人亦是如此,需循理而行,不可悖逆。”

“……”方桉沉默了半天,“爸妈你们聊,我先走了。”但他没直接上楼,而是走到餐桌边立着的柜子前,抬手去平时熟悉的位置。

下一秒方桉就顿住了。

药呢。怎么不见了。

有点不可置信,这些东西平时都是自己收拾,阿姨也不会动,他上上下下的又看了几圈,无果后只好去问在客厅里的柯荟莹:“妈你看到我的药了吗?”

“你放柜子上那个?”柯荟莹斜斜的瞥了他一眼,“哦,这样,前两天你上课的时候家里来客人,被别人看见了不好……”

话还没说完,方桉的呼吸就滞住了,他苦笑了一下:“啊,那是收起来了……?”

“不是,”她淡淡道,“我拿给乔姨让她处理了,但是没说清楚,她按我平时的习惯,应该是扔掉了。”

“她回老家了,我也不知道扔哪了。”

没有忍住,还是头晕目眩。

方桉用手撑住了柜子上的木板,重心已经往上靠了——头疼已经让他头重脚轻像是患了重感冒。最后还是试图挣扎了一下:“氟伏沙明和劳拉西泮扔了?止痛药还有吗……我有点,有点难受。”

这次柯荟莹终于转过头,不,整个身子都转过来面对着他,细眉拧起。给他的只有几个字。

“你吃上瘾了?”

——你吃上瘾了。

这像那个晚上,他做梦时,母亲朝着他说了一句[你可真是下贱]。反反复复砸在他身上,他本不想管的。

但这是事实,不管哪句话都是事实。

该说不说现在拿出症来也确实符合“上瘾了”——不用水灌下几片片剂无法控制情绪,或者说无法做一个正常人。止疼药换来换去,因为旧的总会吃出耐药性。生理上的反抗永远来的比心理崩溃更直接剧烈,好在两眼一黑的时候靠住了柜子,而且至少用力撑着,没有像低血糖发作一样直接栽下去。

“对……对不起……”

“那我先上楼休息一下吧。”睡一会应该就好了。

顶着要裂掉的头,方桉还定了个三小时后的闹钟,躺下之前给姜一晏发个了个消息。

[木安]:[晚上十一点十五分我会给你发消息。如果没有发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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