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一晏]:[???]
[姜一晏]:[宝贝你怎么了这是O_o]
方桉躺在床上,他习惯侧着睡觉,这会眼睛都快闭上了,打字很慢:[我打算睡个觉。]
姜一晏听到这个解释有点无语,抱着开玩笑的态度:[要是你睡太死了我叫不醒你怎么办?]
[木安]:[告诉我父母或者打120。我应该不是睡不醒是晕了。]
姜一晏再次:[???]
[木安]:[我今天有点头痛胸痛,看一下能不能休息缓解。]
[姜一晏]:[为什么?病因知道吗?]
[木安]:[不清楚。]
他像是懒得去纠结这些,可实际上只是因为没力气了,浑身像脱力了一样。手机熄屏的不出五分钟,他就已经睡过去了。
他身体难受时入睡是无意识的,平时也许会做梦,但这时候不会,只有耳边的嗡鸣,和清晰的一阵一阵的心跳。疯狂下沉的感觉把他包裹,超重,失重,灵魂要被甩出来。
到底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心里的“自己”没有回答他——默认的,命定的,没有回答的必要。何必纠结,结果不会变。
方桉睡了三个小时。晚上十一点十五,他定的闹钟响了第一遍。
姜一晏人还挺好,给了他三分钟反应的时间,然后才拨了方桉的电话。但这不耽误方桉像装了隔音一样什么都没听见。
那时的他是没有意识的,比熬了通宵之后补觉还更难醒过来,状态可以说跟休克差不多了。
十一点二十五,闹钟自动响了第二次。
姜一晏的电话没人接,他一脸打了六七个,隔了几分钟又开始轰炸。
直到奋斗到十一点四十,方桉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靠……”姜一晏急呼呼的按着手机,“真晕了啊……别搞我啊。”他焦虑的点在于方桉的睡眠质量真的不算好,失眠都是常有的事,他自己又喜欢熬夜,第一次大半夜给方桉分享视频他都能看见,后来虽然方桉开了免打扰,但他也再也不发了。再怎么说响了这么多次闹钟又打了这么多电话,睡的再死该醒了吧?
他是真的着急了,拨号盘上删掉方桉的号码,无助又无意识的打给了另一个人。
“小秧……”姜一晏攥紧了手机,有点迷茫,但说话快极了,把情况一股脑的说出来,“怎么办啊,我难道真的要叫救护车吗?”
那边颜惊莳的第一句话是:“你有给他家长打电话吗?”
“有……”姜一晏快哭了,“没人接啊,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你别急啊,”颜惊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他家在哪?”
姜一晏报了个地址:“我过去要四十分钟,怎么办我快急死了,都快十二点了。”
电话两头同时静了片刻。
“等一下。”姜一晏愣愣的说,“我记得秦屿和他住隔壁来着。”
方桉终于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姜一晏正在火急火燎的给秦屿打电话。但他也只是醒了,拉起被子盖住头,打算再睡一会。
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没有允许自己安心睡过去。
又是糟糕的状态,比几个小时前还要更严重。心跳加速、窒息感,不约而同的一起袭来,明明在被子里躺了很久还是全身发冷。
完蛋。
在那种濒死感里,他不用想也知道,又是惊恐发作。
攥紧被子一下子坐起来,一眼看过去他肩膀发抖,看起来像在哭。但走进了才发现,整个孱弱的身子都在剧烈的颤抖。会死掉吗?不知道。不知道。心肌剧烈的收缩和舒张,高压让他快要从内而外炸掉。会的,很快了。
纵使几年里对抗惊恐发作的次数还算多,但方桉觉得自己是没有积累到一点经验的。每次都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周围有四面墙,他关在盒子里。墙壁一点一点往里推,空间越来越小,气压越来越高。空气吸不进肺里。他听到尖锐的铃响,大概猜到有人在找他,但时空感在潜意识里偷换了概念——是催命。
下一秒,方桉一下子掀开被子,从床上飞快冲到卧室洗手间——撑着马桶就开始吐。仿佛是全身颤抖牵动胃开始痉挛了,感觉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床头柜的来电铃声又响了两次,再挂断两次。他觉得一直把别人晾着不太好,费了好大劲回到床边,深吸一口气把电话接起来,说话却还是发颤的:“我没事的姜姜……”
“方桉!“
他那一声震得方桉脑瓜子疼,皱着眉反应了好一会,突然反应过来……这好像不是姜一晏的声音。
手机放下来看了一眼备注。
“秦……”
“你在家吗?”秦屿直接打断他,方桉还能听见他火急火燎的往外跑的声音,有风声,还有呼吸声,“很难受吗,我马上过来。”
“家里有没有人?”
方桉握着手机,几乎快要抓不稳,坐在地上透过门缝往外看:“没有……”十二点过,家里有人肯定会开灯,现在灯是关着的。父母是一个乐团的,估计是又去赶国际航班了。
秦屿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没停,明明听得出很着急,给他说话时却柔下声:“你现在怎么样?能描述吗?“
距离醒过来惊恐发作已经过去十分钟了,难受的感觉已经过了最高峰,开始慢慢下行,方桉勉强能正常说话呼吸了,只是还是心跳过速:“十二点……零一,惊恐发作。现在差不多好了,没关系的。”
秦屿正想说话。
“对不起……对不……”方桉蜷缩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双手狠狠攥着衣服布料,说话时还有不可忽视的特别凌乱的呼吸声,“你们找我了好久,对不起……我不该这样。”
“不用道歉,”秦屿已经出了大门,思考了很久,想起些什么,最后对他说,“学长,现在坐下或者平躺,深呼吸。五分钟,只要五分钟,我马上就来,好不好?”
“你别过来。”
“不是你让我不来我就不来的。”
“……”
秦屿尝试让他平静下来,或者说,恢复感知:“你听过那个吗?grounding法,你现在配合我,先说出五个能看见的东西。”
那语气让方桉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像哄小孩子那样对他说出“听话”。毕竟他也不是没说过,是某天下午让他少喝咖啡的时候。
方桉觉得配合这个事情显得他非常傻,但不知道为什么秦屿的话总是让他信服,不止这次,一次又一次。所以最后他还是照做了:“能看见……桌椅、台灯、书包,烦死了我和声作业还没写完。”
本来在大马路上狂奔的秦屿听到他这话莫名其妙就笑了出来:“嗯,还差一个。”
“不是两个吗?”他刚刚明明数着的。
“和声作业算一个。”
“……”方桉听着秦屿认真至极的声音,一时语塞,“好吧。”
秦屿说:“你能摸到的四样东西是哪四样?”
方桉的视线绕了一圈,最后给他报出四个名词。秦屿感觉到他明显的平静下来,此刻也松了一口气。
但这个方法是“5-4-3-2-1”,流程还是在继续。秦屿刚刚是一路跑过来的,站在方桉家门口,停下脚步稳住呼吸。他突然发现跑过来差不多800米的距离,从他接到电话收拾东西出家门到现在,是跑的最快的一次。
“现在描述一下你能听到的三种声音。”他没告诉他自己已经在楼下了。
方桉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皱眉去听:“只有我们两个说话的声音,然后没有了。”
“再找一种?”
“你也有强迫症是不是。”方桉质疑他,“我找不到了。”
秦屿站在门口,举在耳侧的手机突然放下了,他抬头。方桉能听到他的喘息声慢慢远去,是停下来了?
可早就停下来的秦屿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对他说:“你抬头,看天上。”
方桉照做了。
床边就靠的是落地窗,他看的很清楚。农历十四,即将变成满月的月亮,那一点点没有让它成为圆盘的黑暗,倒像是缺憾。
“看到了吗?有月光。”
“所以呢。”
“你现在可以回答了。”秦屿重新把手机举回耳畔,他听见方桉的声音,还是没有忍住笑意。
“光是有声音的。”
“你周一告诉我的,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