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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蓝桉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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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自己又不是女孩,没什么羞涩的必要。况且抛开“喜欢”带来的天然自卑感不谈,羞涩是不是来源于道德伦理下的男女有别呢。不确定,反正他身上没这种东西。

于是方桉的表情不变,往前走了几步:“你们好,不好意思打扰了。这是想给你们班邱同学的信,如果方便的话想请你们代为转交。麻烦了,提前说一句谢谢。”

下一秒方桉就懵了。因为他们突然开始起哄。

方桉的第一反应是好没礼貌,毕竟平时的交际圈都注重家庭、教养、学识,不可能出现这种……不太文雅的,叫唤。

不想管那么多,他转身就走,本来自己平时真的不会这样,不辞而别过分的不尊重别人。但他一刻都不想待了,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难受。好奇怪,是不是不该这样?要不还是回去吧,至少说清楚。

“那个……”身后突然有人叫他,“方桉!”

这回不回头是真的不行了。他转头去看后面的人,他没见过,不过稍微判断一下,应该就是写情书的本尊了。

方桉只是点头:“你好。”

回廊的东侧,那股带有清泉的冰凉的阳光落在栏杆边,复刻了歪歪斜斜的影。他身旁仿佛有一层朦朦胧胧的雾,在秋末的时节,气质里带着的是湖面中央雪景的不可接近。

他太过疏离,周身自带的清冷淡漠气质是一面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盾。攻破,防御,做不到,因为他会悄无声息的拉开距离。是飞舞在正午日光下的彩色泡泡,但眉眼间平直的线条,倒像是冰冷的刃一样了。那层梦幻却虚无的“美好”,不堪一击的外壳,是他亲手戳破的。

那人往旁边看了一眼,另一个男生手里还拿着方桉给的信,他似乎猜到了结果,还是有点不死心,或者说不甘心:“……你对我有感觉的吧?不然也不会过来找我。”

肯定没感觉。但旁边人比较多,方桉觉得最好还是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掉面子。于是表情没变,眼眸低垂,某一瞬间似乎轻轻阖上,然后抬眼看他:“你看完就知道了。”

方桉抬腿准备走:“我先……”

“靠!我就说他肯定对咱哥有意思吧,快点请客请客请客!“

是旁边其中一个靠着柜子聊天的男生发出来的,应该是没控制好音量,声音突然蹦出来了。

方桉蹙了蹙眉,还没开口,就听到另一人掐着他让他闭嘴:“赌注不是这样,闭嘴吧你。”可奈何刚刚那句话让现场莫名的死寂,导致尽管他压低了声音,在场的人还是听得很清楚。

“什么意思?”方桉没忍住,“打赌?”

他早就能察言观色,光听着一句话就明白了,这几个人在拿自己的态度打赌,赌愿不愿意,赌最后会不会在一起。

邱渚差点急了,听着方桉说话的语气不太对,瞪了一眼旁边的跟班:“不是……!我可以解释……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不知情的。”

方桉差点被他气笑,怎么会有情商低成这样的人。

“那你解决社交问题的能力真的很差,确定能处理得好感情?”

“失陪了。”实在是不想被影响太多,他转头就走,看都不看后面的人一眼。方桉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手上的表,耽误了半天,应该只有两分钟左右就要打铃了。

姜一晏居然在教室门口等他。这家伙发挥超强体贴能力,一下子抓住方桉的胳膊:“你脸色好差啊宝贝,他们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

“真是啊!”姜一晏一下子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还打算义愤填膺的为他打抱不平,然而话像被突然堵住了,变成一句有点惊讶的:“你怎么在这啊。”

“谁?”方桉下意识问,看到他的眼神方向,应该是自己后面,于是微微侧了点头,轻飘飘的看过去。

“学长……是我。”

他在看到秦屿那张标准到了极致的浓颜长相的瞬间,就听见了他的声音。好熟悉,似乎又是这样。那次研学,他们在火车上的时候,他神情恍惚到了极点的时候。他迎着隧道尽头的金色冲出长廊的时候。

旁边的姜一晏扫了他们两个几眼,神情变得怪怪的:“你们先聊嗷,我回教室了,拜拜——”说罢一溜烟跑没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逃难。

“……”方桉看着他跑进教室门的模样,头更疼了,“不用管他。”

秦屿却压根不像是打算管姜一晏的样子,他全程都在盯着方桉看,方桉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奇怪的扭过头,表情却依旧自然。他们的对视只在乎弹指之间,默契吗,他不太想承认。总之,那一瞬间方桉觉得,“暗送秋波”也不能算什么坏词了。明明在心虚,但秦屿若是也这么觉得,好像也挺好的。

虽然是北方,但润菁的走廊是为数不多有露台的。两个人站在黑色的栏杆边,那栏杆被蹭得油漆皮东掉一块西掉一块,斑驳得像阳光下的树影。像秦屿和他见面时,他脸上的阴翳。

手摸上去,坑坑洼洼的。心跳时快时慢的。

“对不起。”

方桉不懂秦屿为什么要道歉,所以他没回答,抬起头看着他。十厘米的身高差,让秦屿刚好能看到他眼皮上微微上翘的眼睫毛。

“我刚刚看到了,”他说,“我以为你们就正常说说话,后面才发现……本来想上来给你解个围的,但好像没有……”

方桉静静的看着他,脸上看不出生气的样子,甚至是没有一点情绪。他一只手扶住了黑色的栏杆,重心往那边靠了一点,看着却没有吊儿郎当歪歪斜斜的味道。“本来?”方桉轻声说,“最后为什么没来呢?”

他是不是生气了。

秦屿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怎么说他才不会讨厌自己?最后被方桉提醒了一句快上课了,这才道:“一个是没来得及,然后是我觉得……这是你自己的隐私,那个时候插手好像不太好。”

他听到方桉从鼻腔里哼出来的一声笑。

“那不就行了?”

“……啊?”

方桉很礼貌却没有感情的朝他勾了勾唇角:“你愿意尊重我,为什么要道歉。”

话音未落,又补充一句:“那我们说的话你有听到吗?”

秦屿愣愣的点头。方桉有点无奈,但更多的不是对他,他把头靠在那条栏杆上,栏杆有点冰,用手臂垫住。他连呼吸都有点疲惫,这样靠着,像一场无止息的休憩。

“有没有觉得我很不值钱。”

语气是笃定的。他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在发问。

“快上课了,你回去吧。”方桉说。

“我们今天有年级大会,”秦屿此刻无比庆幸这么个他觉得毫无意义又无聊的流程存在,“占下两节课,但是多给了十分钟空隙,可以晚点过去。”

“还有。”

“嗯?”

“我不觉得。”

秦屿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我挺意外的,我一开始都没想到这个词能用来形容人。”

他们两个人突然同时沉默了。好安静,现在是秋末,那他们的冬天会是什么样的?像西伯利亚那样吗,针叶林,积雪,覆雪的木屋。他会不会因为不喜欢壁炉里火焰的跳动,浇上一桶冰冷的水。

他真的觉得那阵劲风,是刺在他身上的。

“给你说个……好笑的事情,”方桉顿了顿,自嘲一般,“我总是违背所有人的意愿,最多的大概是父母。他们说我是生来的艺术家,说我不能像普通小孩一样,不能和他们打交道,几乎是愤世嫉俗。”

“我问过两次我名字的含义,一次是在初一开学,语文老师布置的作业。”方桉说话时很轻很轻,从内而外的疲惫让他连上下唇分开的幅度都只有一小点,“那次是我父亲告诉我的,桉树是常绿乔木,象征??生机勃勃、坚韧成长??,寄托对健康发展的期许。”

“第二次是高一开学。那次母亲才告诉我,她更愿意把'桉'这个字解读成高洁,美好。”

“侧重的点不一样吧。可是后来我知道有一种桉树叫蓝桉,含毒性物质,抑制周围植物生长,所以象征的是孤独和寂寞。但它又只允许特定的鸟类栖息,所以被戏称很专一,说'我的温柔只为你一人'。”

“我一直知道母亲是很谨慎甚至苛刻挑剔的人,我的性格估计有她的影子,所以她不可能取名字只看片面的含义。我旁敲侧击的问过,她说她当然知道孤独寂寞这一层面。但是如果让我高洁、美好,不被世俗落网,那孤独寂寞也无所谓。”

“她……”

他的话没能一下子完整的说出口。因为上课铃终于姗姗来迟。那首《梁祝》的旋律,舒展着,呼吸着,似有什么魔力,灌满了污浊泥泞的身体。

草桥结拜,同窗三载,十八相送。

说到最后,方桉耸了耸肩,重复了当时柯荟莹的话:“艺术家都是孤独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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