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秦屿的回答确实让他松了一口气,“那个叫DID,解离性身份障碍。”
“长话短说一下,核心问题就是人际关系疏离,情感淡漠。”
方桉僵在原地。什么意思,这是他得的病吗,怎么得的,因为创伤,还是别的什么。至少他知道很多心理疾病都跟创伤经历有关。
“你稍等,”方桉声音有点发颤,他莫名其妙的手抖了,比平时突然得多,“我……我查一下可以吗?”
秦屿同意了。他看着他拿着手机搜资料,清清楚楚的看着方桉都快点进知网了,犹豫两秒,还是选了旁边的浏览器。
“……”平时搜资料直接进知网吗,那他的消息很权威了。
然后他就发现方桉的阅读速度快的吓人,滑动屏幕的大拇指就没停下来过,偏偏这种科普又不长,一分钟之后方桉就来了一句:“我知道了。”
“分裂”不是自我分裂成多个个体,是与社会分裂和疏离。情感冷漠,喜欢独处,是一个统一但疏离的自我。
方桉想,这可以算是什么呢?一开始他想的是一个被抽完空气的真空厚玻璃罩,被困在里面的人,无法听到任何东西。不管是褒扬和贬低都是无声的,他确看得清楚外面的人,可那又怎样呢,“我爱你”和“我恨你”的口型这么像,他怎么分的清。
他怎么有心思去分清。
从内而外也是封闭。他在玻璃罩里说话,没人听得见。可想而知,没有人会愿意交流了,不管是里面的人,还是外面的人。
这样形容贴切吗,或者说,他可不可以是一枚氢气球。因为某种原因被人松开,不断上升,对流层,平流层,高层大气,他都经历过都看过。可离地了,底下的人听不见他,他也听不见;再继续向上,只有云层,还有飞机;最后连飞机都没有了。
气压太低,他只能炸掉。
好比一段孤独的旅行。慢慢的,一点一点远离所有人。
方桉轻轻呼气,小声说话时像呢喃:“难怪呢。”
难怪你总是给我说吃药很重要。
难怪你每天对我用药和心理状态这么上心。
难怪你一眼就能看出我应该有焦虑症。
“你……”秦屿欲言又止,最后道,“没事的,我没有被直接诊断,虽然有这种特质,但没有到诊断标准。普通人群发生的概率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左右吧。”
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实在是太沉重,方桉摇摇头,但也不知道自己是要否认什么。他忘记了自己一开始来找他的目的,但这不重要了。
他说:"我记得之前有告诉过你,我是06年的夏末出生的。”
方桉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隔了好久,终于点头。
秦屿却也不急。
“那年的夏天很热,后来气象局统计过,平均气温35摄氏度。”
他的话题跳脱,方桉下意识开始复盘那种人格障碍的症状,好像不太符合。那是什么,他突然想聊天了吗。
方桉不理解,不了解,但也不纠结。听他说话,这不是什么不可以的事情。
方按望着一处虚空,觉得自己说话不过脑子,大概是莫名的一种力量把他拉回了那个当时自己还不到两岁的夏天,那时他是孩童,说话就是不过脑子的。童言无忌,这是他给自己我的借口。
“跟现在比,差远了吧。”白港今年的夏天已经快有38度了。
“嗯,”秦屿看着他笑了笑,“是差远了。”
就是那样一个夏天,天高望远,他也一样,好高骛远。大概是为了迎接一个并不怎么特殊,却与这个世界第一次会面的孩子,天空出奇的洁净,令人反感的雾霾和粉尘被风带到了遥远的地方。
厚厚的云层会在傍晚时被拉得很长,在晚霞最缝绻的时候,飘向晨昏蒙影,交换一个难舍难分的吻。从流飘荡的热潮,仿佛从东边的太平洋跃起,使街道两边的树郁郁葱葱,却不得安宁。
他当然没有记忆,可母亲告诉他,在四面白茫茫的病房里,树叶的沙沙声,紧挨着的缓缓挪动的云,还有时明时现的日光,总是失控的风,是最先见证他成长的。
那双长大后被夸了无数次的深黑色眼睛,当时仰头看天时几乎是可以透明的,“我妈说,婆婆偶然间带我下楼,后来我总是闹着要出去,我妈想抱我去,但家里人说坐月子呢不让她动,所以我爸外婆,奶奶就都带我溜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