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不觉得,”秦屿和他上了车,突然笑了,“我们好像家人一样。”方桉身子一僵,一边愣神,一边呆滞的问他:“为什么……?”
秦屿把他的行李箱拿过来,举过头顶,随着一声重物落地的响,把箱子放在架子上。他看上去特别轻松,尽管那个箱子方桉连举起来都困难:“嗯,我帮你。”
然后转过头,给了方桉一个很漂亮的笑。
方桉一瞬间呼吸停住了,有一种很头晕目眩的感觉,而且愈演愈烈。
秦屿气都没喘一下,淡定的回答他的问题:“刚刚那照片,你觉不觉得特别像……”
话突然堵住了,他换了个略显抽象的措辞:“村里好不容易出了俩大学生,手拉手坐火车进城呢。”
方桉:“……”
确实,乡土社会里的同村人,就可以叫“家人”了……不对啊他为什么要肯定村里大学生这个设定!
“什么鬼啊。”
可他确实被逗笑了。
现代的绿皮火车已经和曾经不一样了,里面装了空调,算得上冬暖夏凉,他们坐着还算舒服。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方桉其实偷偷往后看了好多眼。
他其实有点不满,为什么自己是坐在前面的那个。
然后他收到秦屿的消息:[我在偷偷看你哦(^_^) ]
故意的。方桉在心里小声嘟囔。
他犹豫至极。其实他很想主动去找秦屿问问,他真的非常在意,尽管这好像不太符合他应该在意的范畴,超出了,而且不止一点。
问得太多,说不定会让人家感觉厌烦,或者是感到被冒犯。方桉有点难受,于情于理他好像都不该开这个口,安安静静的做一个普通的朋友,正常相处,谁说非要毫无隐藏的把那些事都抖落出来。
可他又矛盾,“普通朋友”,是不是太生疏了,至少相比之前,他们不是这样的吧。
至少相比之前,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普通朋友”。
去酒店放行李的时候,方桉一直在骂自己没素质,怎么能——他偷偷观察着秦屿的房间在哪里,也不能算跟,就是远远的看了几眼。
方桉等了好久好久,连下午去大佛寺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卧佛表现的是佛祖释迦牟尼入灭,或者叫涅槃时的景象,这本身传达着佛教最根本的哲理。”
旁边同学在问:“是涅槃重生那个涅槃吗?超脱生死界限那个意思?”
“佛教中,涅槃是熄灭了一切烦恼、超越生死轮回的最高理想境界。卧佛安详宁静、似睡非睡的神态,正是要传达这种烦恼永寂、究竟圆满的状态。”
他们去参观了壁画和藏经,那位教历史的高老师挂着一抹神秘微笑:“这些都是佛教思想具体化本土化的体现啊,哪个乖崽知道佛教佛教传入中国的大致时间是什么时候呀?”
不出意外没人理他。
这群高中生压根懒得回忆,更懒得张口。
也有可能是文化课不好真的记不住。
方桉缓缓抬头,安静的看了老师半天,本来也没打算说话,但老师那表情十分殷切,他沉默了一下:“……一世纪。”
“诶对了!”高老师看起来很满意,“那传播路径?”
“丝绸之路。”
方桉随口一答,然后就转身,他再也不想回答这问题了——他选科压根没选历史。
秦屿一直站在他旁边偷偷笑,他知道方桉学的是什么:“这个物化政选手最终还是输给了历史是吗?”
“……”方桉不想争辩,“是的。”
不想思考,但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学长你文化课应该很好吧,”现在讲解员已经不讲解了,秦屿拉着方桉到处乱晃,伴随着一堆碎碎念,“算了,你回不回答都无所谓,反正我就是觉得你超厉害。”
方桉身上估计有种东西叫“贬低型人格”,只不过他贬低的是自己,“厉害”这种评价他从来不会对自己说。他知道自己不好,但终究还是藏起来,只不过时常是母亲柯荟莹反反复复的剖出来,不断的提醒他。
这让他不得不面对,不得不承认。
于是方桉只是轻轻说:“我没有很厉害。”
秦屿没出声,方桉停顿了半天,又补充了一句,像发泄:“我很差的。”
他又等了一会。
“你怎么不说话。”
当方桉扭头时,他才发现自己离秦屿有多近。
快要贴上的那种近,他才发现自己原来能感觉到旁边人比他高了一截的体温,也有可能是自己身上突然变热了,不知道,也说不定。
体感温度,好像不太准确了。
如果他们不是像现在这样并排走,方桉都不敢想象那场面是什么样的。如果是面对面,他一抬头嘴唇就能碰到对方的下巴。
好像更热了。程度简直到了即使冬天都不需要保暖措施一样。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的手都是自然下垂,可秦屿侧身的一瞬间,他的手背一下子刮过了方桉的。
方桉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被吓到,这和以前差别太大了。而现在显然更疯狂,他觉得好羞耻,甚至不敢抬头看他,浑身燥得慌。
他尝试宽慰自己,没事的,可发现自己心里想的居然是“之前都拉过手了”。
这叫什么?食髓知味?还是下限降低。
不重要,方桉只知道,如果自己现在想要重复一次,那就叫人心不足蛇吞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