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桉快累死了,发完消息打开免打扰倒头就睡,睡的很不安稳,半夜醒了一次,发现自己都快滚下床边了。
“……”默默往里缩了一点继续睡。
方桉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夜长梦多”。
和噩梦不太一样,他的梦境是校园里的绿,还有阳光漫下来的金,按理来说应该挺美好。
他梦到秦屿了。
梦里的方桉真的喜欢着这个少年,很明确,和现实里反过来,方桉热烈明媚的不像话。梦里他给他写情书,表白,黏着他一天就是为了问能不能要一个拥抱。被他弄的晕头转向,但至少乐在其中,也足够坦然。
他在梦里是第三人称全知视角,后来叙事重点从自己转变到秦屿身上。
“秦屿”说,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会有交集,谈恋爱更是痴心妄想。语气有点冰冷,说实话,不管是梦里的还是现实里的方桉,都被这话吓了一跳。
你能不能不要粘着我。很烦。
目之所及的事物突然变了,像从头掉了个个。周围变得冰冷,晦暗,他在梦里看见了母亲柯荟莹。
方桉怯生生的喊了一声“妈”。可对面的女人面无表情,对他说“你可真是下/贱”。
那一瞬间方桉没有分清这是不是梦。
可女人马上又改口“你是一位艺术家”。
[你可真是下/贱]
[你是一位艺术家]
[你可真是下/贱]
[你是一位艺术家]
……
交织着,像蛛网一样,在他脑海里至少缠斗了一晚上。
方桉即使在睡梦中,也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撕开。
第二天好歹是按时起来了,方桉翻了个身正对天花板,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差点又在梦里哭了。
转念一想哭就哭吧,反正自己平时基本从来不掉眼泪,梦里都不哭他这个人得憋死了。
出乎意料的,他起床收拾好之后,居然还挺精神。
外面比昨天稍稍暖和了一点,方桉翻开行李箱找自己为数不多带出门的衣服。最后他穿了一件冲锋夹克外套,白色的,拼了黑色色块。
他本来整理衣服到一半,舍友听到动静,走出来看了眼,牙刷咬在嘴里,不动了。
方桉:“?”
“……怎么了吗?”
舍友和他住了两天,还是说过几句话聊过几句天的,至少也没那么尴尬。他自来熟的程度高的有点诡异,几步小碎步跑过来,牙膏沫子还在嘴里含糊不清:“唔唔你今天穿这个……?”
方桉迟钝的点头:“嗯。”
这家伙回卫生间漱了个口,说话终于清楚了:“你等着啊,我给你弄点东西。”
方桉蒙圈的站在原地。
然后好心舍友给他弄来个头戴式耳机,二话不说挂他脖子上。方桉更蒙了:“怎么了,我有耳机啊。”
“哎呀就是搭一下啦,”舍友把他推到镜子面前,“应该挺好看的吧,算了因为你人长的好看。”
“……”
“你近不近视啊。”
方桉摇头。
于是舍友往他脸上戴了个眼镜:“这个没度数的哦,你看看舒不舒服。”方桉抬眼往镜子里一看,还是个下半框的。
……好别扭,但有点好看是怎么回事。
“如果你愿意采纳我的建议,那今天可以先把头发扎着。”舍友笑嘻嘻的,“你喜欢这造型吗,不喜欢我给你弄下来。”
“……”方桉点了点头,“没有不喜欢,但是都是你的东西……是不是有点麻烦你了。”
“没事!”舍友因为自己的穿搭技术倍感自豪,“看到帅哥心情愉悦。”
他看到方桉沉默的表情,顺口来了一句:“你别怕哈,我是0来着。”
方桉:“…………”
你是怎么觉得,我会怕的。
心情愉悦就心情愉悦呗,正常人看到喜欢的事物都会分泌多巴胺,他也没说啥啊。这人该不会以为自己把他那句话理解错了,怕方桉以为他对自己有意思?
方桉临走前又看了眼昨天晚上和姜一晏的聊天记录。
你们0怎么都扎堆啊……
“我……”
他一个,暂时还不想整情情爱爱喜欢别人的,不知道直的还是弯的,每天身边可谓群芳环绕。曾经姜一晏挑衅他,“你都跟我玩这么好了还能直到哪里去”。
过了一会,方桉走到楼下餐厅吃早餐的空挡,吹了半天风,勉勉强强算是清醒过来了。
想这些干什么,没用,又不谈恋爱。
然后他就听到个声音。
“学长你来得好早哦。”
方桉略微有点僵硬的转过头,透明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秦屿看。
对……我不谈恋爱。
……啊啊啊啊好烦啊!
要不是秦屿还盯着,方桉简直想给自己一个嘴巴。所谓“清醒过来了”,不过是假的。
方桉你在想什么呢,你有病是不是,你哪里来的脸。人家对你没感觉你上赶着往自己脸上贴什么金呢,从头到尾难道不都是你念着人家还要死要活的?人家做错了什么啊被你这么缠着,要知道了不得被恶心出二里地。
短短半分钟,方桉脑子都快炸了,秦屿看着他的样子,表情越来越疑惑。
“学长……你先停一下。”方桉察觉到秦屿抓住了自己的手腕,愣愣的抬头。
秦屿非常无奈:“你面前这空气要是有实体的话,估计已经被你锤扁了。”
方桉这才低头。
“……”原来自己刚刚一直捏着拳头瞎晃吗。好蠢。
方桉非常尴尬的放下手,别开眼不去看他:“……不好意思。”
“没事的,”秦屿是觉得没什么大事,所以回答得很随意,像是终于注意到方桉身上的衣服了一样,“你今天居然……”
脑子里的语言系统像突然被掐掉了一样,一瞬间词穷,“居然”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
方桉还以为不妥,几度的天气里差点躁出一身汗:“很,很奇怪吗?”
秦屿却没直接回答他,伸手,本来想握他手腕,但一靠近就顿住了,虚虚的扶着,像要抓住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又是这样,没来由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害怕些什么,明明十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他自己,包括身边的亲人朋友,无一例外觉得他善于交际。
靠公式,靠演技。
于他而言人生处处是舞台,是观众,这都是真的。
“不奇怪。”他最终低声说。
是我奇怪。
“走吧,去吃早餐,”秦屿本想略过这个话题,“多吃点,中午坐车去张掖了,别到时候饿着。”
手腕处顿时传来一阵力量,不重,握得轻飘飘的。讶异的回头,就看到小心翼翼的方桉,那表情像是生怕自己太用力把他捏疼了。
方桉不到一秒就后悔了。
现在放开手更尴尬了,所以他压根不敢动,保持着这个略显怪异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