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哈哈哈,平时都是和我爸我妈一起。”
是这样吗,同龄人之间的差距难不成这么大吗。他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是坐的高铁,当时方桉只有十三岁。到十六岁的这三年之间,自从父母知道他有这个能力,很多不必要的时候也不跟着他一起去了。于是方桉已经一个人坐了六七次高铁和十多次飞机。
高铁站候车的人很多,很吵,方桉不喜欢这种噪音。他站在大理石地砖上,对着刺眼的白炽灯光,意识好像消失了。
又是这种感觉,很不好的感觉,他好像脱离了世界,若是有一个取景框,那这个框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是清晰的,其他人都被虚化。不对,反过来也可以,自己是清晰人海中唯一一块突兀至极的模糊。
他们在运动,他静立其间,尽量不起眼。
嘈杂。
就连眼神都有点失去焦距了。
再次回过神是听到广播里的列车信息,被吓了一跳,然后发现不是自己这班车。又开始觉得自己像神经病。
方桉也不打算继续发呆了——他找到了新的活动,眼睛盯着LED大屏上所有列车时刻表,试图记住车次,时间,起始点。虽然这样没什么意义。
可病态的强迫和重复总是会完完全全控制他,也许过一会会被自己的行为无语到,脑子里想的是“不要再记了”,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上。可即便如此,大脑像脱缰的马,反复回忆自己刚刚背记的几个数字和地名。他又开始说不要想了,没用,控制不住,还是在反复盘旋,甚至会清晰呈现画面出现在眼前。
背不下来会怎么样?会不会错过车?对了,刚刚好像碰了好多东西,好像要找卫生间洗手。
方桉真的开始四下张望了,然后就是看到洗手间标识,没想那么多,直接就打算过去。
然后突然被一道不小的力道抓住袖子。
“学长,你要去哪呢,”秦屿好像是几大步赶上来的,匆匆忙忙抓住他,“不能擅自离队的,要先打报告啊。”
方桉愣愣的看着他,嘴唇微张,像没反应过来。
秦屿有点无奈,放开他的袖子叹了口气,注意到那边的标志:“你要去洗手间吗学长,要不和老师说一声,我跟着一起吧?”
方桉这才重新清醒。
我要去洗手间吗?
这很可怕,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更不知道这些即将发生的行为的目的。灵魂好像脱离了自己。
方桉垂下眸子,不去看他:“不是,不用了。”
秦屿不理解他的意思,然后就听见方桉补充:“本来是想去洗手的,但是现在不想去了。”
他没注意到,秦屿在打量自己垂下去的手。
脏了吗?好像没脏,又好像脏了。
秦屿不想考虑那么多了,什么边界,什么距离。他快速的把手伸下去,一把抓起方桉的。
那一瞬间就是温热的手心触感,顺着指尖传到皮肤,很明显,甚至是突兀。方桉一下子有些错愕,以为自己会把手挣开,但居然没有。
“你干什么……”
秦屿低头看着来自另一个人的手。他可以确定那上面没有任何可见的污渍,肤色很白,很漂亮,也均匀,就连手型和手指长度都恰到好处。
那一瞬间他确定了,于是开口问方桉:“是强迫症吗?”
他居然直接就点出来了。方桉脑子转了半天,不理解,也不知道说什么。
良久,才轻轻吐出一个“是”。
这回秦屿沉默了,他好像觉得自己的话不太礼貌,已经开始后悔了。
“带药了吗?”
方桉不觉得他不礼貌。
听到这句话,像是没有犹豫一样,本能的把手伸进背包的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
秦屿低头一看,上面写着“氟伏沙明”。
“……”
他面对他站着,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那个药盒子滑稽的处于他们中间。
下一秒,秦屿伸手拿走了那个盒子。
方桉还在愣神,他就把盒子放回了包里。
“先收着吧,”秦屿解释道,“怕别人看到了会议论。”
方桉没动,静静看着他的手又收回来。
他没有想到,秦屿的手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探到自己脸侧。他轻轻用食指勾住一小缕不听话的发丝,把它往后别。
方桉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感觉到他指尖的一小点温度被无限放大,好像会随着空气中的细微粒子传递一样,隔着极其微小的间隙,从你到我,然后再从我到你。
最后到他的耳朵尖,还有脖子,很热,还变了颜色。
他的呼吸有点慢,最后几乎停下了。
“走吧。”
方桉轻轻的“嗯”了一声,故作镇定,以为他没什么事了。
结果已经转过身要走的秦屿又突然扭过头,很突兀的问他:“平时记得住吃药吗?”
方桉呆了一瞬,然后很僵硬的摇头:“偶尔……记不住吧……”
于是他看到秦屿在他面前掏出手机。
然后简洁的甩下几个字。
“时间和药量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