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多的天,白港还是有点热。
风都是咸涩的,吹过来的时候不像冬天那么锋利,能吹进骨头里,而是浅浅的,一点点慢慢抚摸皮肤。一瞬间的微凉能把人拉回柔和的去年秋天。
他们研学前一天放假回家收拾东西,第二天早上来集合,一起去坐车。
“怎么这么多人……”秦屿看到学校门口广场上无数多的人,又想笑又无语。这找人也太难了吧。
“你是2组的吧,”同学用胳膊肘拐了一下他,顺手指了个方向,“喏,那边呢。”
秦屿转过去,看到队伍之前,视野先被一个人占据。
方桉就这么出现在他视线里。黑色的高腰短款打底衣,外面套了白色的卫衣外套,比里面的黑色长出一大截,下半身穿的是深灰色阔腿牛仔裤。他长得高,腿也长,休闲简单的穿搭也很显身材。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呀。”方桉见到他就微微笑起来,漂亮得不行。
视线上移的一瞬间,秦屿看到他脑袋上的八角贝雷帽,以及没有扎起来,散落在肩头的头发。
他好喜欢那缕粉色。
秦屿一瞬间有点恍惚,他们居然已经这么熟了吗。方桉之前和别人说话从来都不会这样笑的,顶多就是轻轻勾唇。
秦屿听到轮子滚动的声音,下一秒那声音又听了。往后一看,发现是方桉的行李箱,有着和他这一身格格不入的风格——是浅黄色的,方形的箱子外壳有很多个圆圆的凹陷,做成了奶酪的样子。
看上去就软软的。
像拉着他的人吗?秦屿第一反应是这个,后面又反复给自己洗脑,不是的,怎么可能会是。
“嗯?”方桉有点懵懂的看着他,没有得到回复让他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那个……”脑子里想了半天措辞,还是想不到合适的。
然而事实是秦屿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要和他保持距离的决心,已经快塌没了。
秦屿勉强维持着礼貌的间隙:“嗯,你说。”
方桉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开始找一些尴尬又毫无意义的话,这不像以前的他:“呃……你看起来像没休息好诶,怎么感觉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秦屿心想我能休息好吗。
我要是说我想你那声“长官”想了一晚上,你不得骂我变态啊。
但他的回复出奇的正常:“是吗,有这么明显?”
方桉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很认真的点头:“反正和平时比是差了很多,你平时……”
方桉顿住了。他说这话本来是想增加可信度,但关键时刻压根想不起来要怎么描述。
他平时是什么样子的?方桉想了半天,最后蹦出来的形容词把自己吓了一跳——他平时总是笑,可能本意只是友好相处,可方桉某个瞬间居然会觉得自己被他的笑脸,被他弯弯的唇角勾着走了,不知道去到了哪个地方。唇角上扬的时候,弧度漂亮到完美,方桉看到了会发呆出神,碰上去的话,会是什么感觉?
求知欲太盛,于是就把手指伸出来,抵在自己的嘴唇边边,轻轻往下按了按。如果这种柔软的程度是普遍的,那应该还不错?可他觉得不像,没有缘由,就是觉得不像。
最后只能告诉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这样很冒犯。
可秦屿还在等他的下文。
方桉硬着头皮,打算再次胡扯:“平时……”
“别聊了!过来排队!”
这一嗓子下来,不光秦屿和方桉,他们这一块聚集的几乎所有人都同时转过头往声源那边看过去。
声音是一个年轻男老师发出来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年纪看着跟他差不多大的女老师。
方桉好好站着,突然听到其他同学的对话,说这两个老师好有夫妻相。
“嗯呐,他们两个就是夫妻,前几年结婚的吧,应该是去年还是前年生的孩子?”
“妈呀,那不是年纪很小。”
“那咋了,年轻老师多有意思。”
年轻老师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们交谈的话,自顾自开口,声音还很大:“乖崽们别说话了啊,我们马上排队坐车了!”
乖什么?方桉听到这个称呼有点想笑,他一定要这样叫吗,对着一堆平均年龄十六岁的高中生。
好吧,真挺有意思的。
他开始自我介绍:“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这次研学活动的带队老师,我姓高。”
底下的同学基本都心不在焉,他也没管,手指了下旁边的女老师:“这位是胡老师。”
高老师随便挑了个站在队首的学生,说话干脆利落:“崽儿你去帮老师数下人啊。”
“大家都知道我们这次是要穿越河西走廊,”高老师说,“我是教历史的,你们谁知道河西走廊有什么历史意义啊?”
几个扎堆在一起的学生拖长了声音大声“啊”的叹气,应该是比较熟:“果然这就是历史老师的自我修养吗。”
方桉轻轻微笑,也没想回答这么个问题,只是觉得这老师很幽默。直到胳膊肘突然被人碰了碰,本以为是别人不小心撞到的,结果回头一看,发现是秦屿。
方桉有点茫然:“怎么了吗?”
“没什么事啦,”秦屿压低声音,很小声的说,“想和你聊天,其他人我都不认识,也不敢说话,太尴尬了。”
“……”
为什么一定要聊天,安安稳稳站着不好吗。
他们也没什么聊天的机会,数完人,点了名确认人到齐之后,两位老师就带着一群学生坐上大巴车去车站了。
他们坐的不是常规的由铁路局固定的火车线路,而是旅行公司制定的旅游专列。他们要从白港坐高铁到兰州,到武威,然后是张掖,最后从嘉峪关去敦煌。整个行程有八天。
到了高铁站取票,方桉看着手里的票务信息,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他十年内出行坐高铁的次数两只手都数的过来,因为平时都坐飞机,有机场的地方都行。从白港到国内或者国外熟悉的几个地方淡季旺季的票价他都快背下来了。
他偶然间听到旁边女生谈话。
“这还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坐高铁诶!哦,指的是没有家人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