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屿很喜欢这首歌,毋庸置疑。
前奏是用小提琴拉的,宛转悠扬,像浪一样左右飘荡,时进时退,时隐时现,时轻时重。仿佛是坐在一艘小小的木筏上,跟随着水流做无规律的运动。
先向前,再向后。
他摇摇曳曳,无止息的靠近,又退回一个安全距离,保持礼貌和风度。
他想将自己内心的焦躁不安,一并送给方桉。
[I was walking in the woods one day
有一天我漫步在森林里]
[Trying to keep the ghosts at bay
试图让幻影游荡在海湾里]
[Then I thought I saw your face but it was just leaves
我以为我看到你的脸庞但那只是树叶而已]
[Your voice in every bird that sings
你的声音和鸟鸣交相辉映]
[Can they hear it echoing or is that just me
他们能否听到这回声或者只有我听到这声音]
方桉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盯着秦屿看,看了很久很久。
秦屿的音色和原唱不太一样,比原唱更低,更沉,也更柔。如果不是在KTV里,他的声音可能会很适合在深夜里用来哄另一个睡眠浅的人熟睡。
比梦中的呓语更加吸引人。
也像梦呓一样,仿佛马上就要消失,这才让人觉得珍视。
他的嗓音让方桉下意识的全身放松,也让他感到舒服,甚至停下了手上拿饮料的动作,想闭上眼去听。
老师说过,“闭眼能减少视觉干扰,使注意力更集中于音乐本身”。
明明KVT里杂音很多,酒盏碰撞,人声嘈杂,音响里的混响也说不上完美,但他越过这些附加的声音,听到了画面。
——夏天的中午,他站在一簇簇的绿叶下,整个视野被生机的绿覆盖、包围。仰起头,脸上的阴影没有规则的形状,光怪陆离。叶隙散落的光在丁达尔效应下变成一束一束的金色。
很神奇,他突然听到了光的声音。
这也许算是光的回旋曲,他屏息谛听。
歌曲进入了副歌。
[I still see you
我依然能看见你]
[You still see me
你也依然能看见我]
[But we don't see each other anymore
但我们已不再见面]
秦屿懒洋洋的靠在墙壁上,声音也懒洋洋的,却很轻松的唱出这调子。
直到最后一句歌词结束。
“天呐,太厉害了吧!”姜一晏非常捧场,手里还高高举着一个不知道哪弄来的荧光棒,正在左右摇晃。
“秦哥还会唱洋文啊!!”
“我毕竟是玩洋乐器的,”秦屿笑笑,把话筒重新放回桌子上,“会点洋文不过分吧。”
何止是“会点”。
这人在初三就拿过“21世纪杯”全国中学生英语演讲比赛一等奖、全国中学生英语能力竞赛二等奖。除此之外还自学了法语和德语。
“那不行!”姜一晏蹭的一下站起来,“我也要唱洋文!”
说完又去晃颜惊莳的肩膀:“你快来给我撑场子!”
方桉收回目光。姜一晏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少爷,将来是打算出国留学的,现在雅思考试内容都快学完了,等16岁生日一过,就可以卡在最低建议年龄考完雅思。
方桉远远的看过去,只见颜惊莳眼里晦暗不明,没过多情绪,却很阴郁,像解不开的结。
他在想什么呢。方桉不知道。
他这人真的好奇怪。
不过这种“奇怪”在方桉眼里只能排第二名——第一是秦屿。
秦屿不知道方桉不想唱歌,依旧保持自己的热情邀请方桉:“学长,你要唱歌吗,我可以帮你点哦。”
方桉还是摇头。
秦屿没有死缠烂打,这点倒是让方桉松了一口气。
姜一晏喜欢唱歌,也有喜欢的歌手,因此在手机上疯狂点歌。方桉一斜眼就能看到。
手机扫码,搜索歌曲,点歌,然后等排队,最后排到了就能唱。
方桉微微蹙眉。这流程对他很陌生,甚至有些晦涩。
他没有接触过这些,从来不知道怎么操作,流程是什么。
“哎,今天不是周末吗,你们谁敢点酒啊?”
姜一晏作为主办,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未成年人不能饮酒!周末也不行,要是你们回家一身酒味,家长下次还让你们出来吗?”
其实没有酒味家长也不让出来,方桉心想。
但其他人的异议非常大,姜一晏拗不过他们,没拦住,让他们点了一小打啤酒。
一个朋友开了罐啤酒举到方桉面前:“方桉,来一起干一杯。”
方桉微笑了下,手掌往前推,把酒杯挡在自己面前,做出推脱的姿态。
“谢谢,”方桉用的是一套标准的推脱词,欠了欠身,“我不会喝酒,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们吃好喝好,玩得开心。”
他说的是真的,他不会喝酒。
从来都没有喝过,哪怕是拿错装酒的塑料瓶都没有。他不知道酒的味道,不知道入口的感觉,不知道自己喝完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他知道喝了酒的后果。
是很严重的后果,会被父母关禁闭,还会被罚跪。
秦屿坐在他对面,一眼就看见了拒绝别人的方桉。
尽管是在KTV昏暗的灯光下,被光束照到的他皮肤还是像白瓷一样,在这种乱糟糟的KTV里可以说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清新脱俗,漂亮得与世无争,仿佛不该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