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发落下的阴影遮住他的半张脸,但这无疑放大了他眼睛的通透和闪亮。
这堆人不是每个都像姜一晏这样理解尊重方桉,总会有几个故作成熟姿态,邀请甚至强迫别人推杯换盏。
在方桉第四次拒绝掉别人递过来的啤酒后,他突然察觉到对面的人起了身。
“人家不是都说了不喝?”秦屿的语气有点重,刻意强调了末尾两个字,“给我吧,我帮他喝。”
方桉本想拒绝,都说了未成年别喝酒,谁来喝都一样。结果这人喝的很干脆,杯子举的很高,使他整个人仰起头。
喉结轻轻滚动,凸起的一块有一种青涩的张力。
方桉在后半程都很紧张,因为狐朋狗友们的目标已经从方桉转成了秦屿,声称势必要把秦屿这大爷灌醉。方桉怕因为自己导致事态失控,就一直盯着他们那边。
一小时后。
五六个人歪七扭八,你拉我我拉你,好像下一秒就要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倒倒一片。
再看秦屿,好端端的一点事儿没有,站得放松却挺拔。
方桉见他脸都不怎么红,本来不打算关心,也不打算问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忍住,鬼使神差来了一句:“你……是不是经常喝酒?”
为什么要这样问,方桉在心里一边踌躇一边责怪自己,他明明跟秦屿没有很熟。
对啊,没有很熟,从知道他的名字到现在,他们也只见了三面而已。
他的犹豫来自于疏离,一种不合常态却很有效的距离。
方桉的宗旨是,距离可以保护自己。
他一不小心,就打破了自己引以为傲的、面对所有人都相同对待的距离感。
“不是啊,”秦屿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是热情回答,“我可是三好学生呢,平时都不喝的,只有聚会喝。”
方桉本想向他解释自己这句话的原因,但却始终没有等到秦屿的一句“怎么了”。
他安静下来,长期在社交中沉默的习惯让他不知道说什么,也知道自己没什么话可说。
“但我觉得你很会喝酒。”过了许久,就连方桉都觉得尴尬了,这才慢吞吞的说出一句话。
秦屿仿佛天生就失去了感知尴尬的能力似的。
他没回答,这让方桉感觉很奇怪。
那是一种病态的默契,默契的保持沉默。
其他人唱也唱够了,这会儿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几个喝醉了的在哪里高谈阔论,从学校那一亩三分地聊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姜一晏没喝多少,他和颜悦惊莳大概是除了方桉和秦屿之外为数不多清醒的人。
“我服了啊,”姜一晏漂亮又清秀的眉毛都拧作一团,“都说了别喝别喝,现在好了,干脆叫个货拉拉把他们拉出去算了。”
方桉可算是露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笑:“没事的,我帮你吧,把他们送回去就好了。”
结果秦屿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一下子撸起袖子,小臂一下子露出来:“我可是健过身的,你完全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壮汉。”
老实说,他的肌肉练的真的很好,大臂和小臂练得很紧实,线条也漂亮流畅。应该是那种在健身房里一脱衣服能引起众人围观的类型。
配上他这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显得他强壮而有力,让人很有安全感。
“太帅了!”偏偏姜一晏就是个肌肉控,这会一下就暴露本性,一蹦一跳的到了秦屿面前,“啊啊啊啊,秦老大我可以摸一下吗,就一下!”
众所周知,健身的男人最不能抵抗的就是这种请求。
姜一晏手都伸出去了,但是后面的颜惊莳似乎有点不满,面无表情的揪住衣领把姜一晏拽了回来。
姜一晏假装哭唧唧:“呜呜呜呜,阿颜你太过分了,这么漂亮的肌肉都不让我摸!你是坏人!”
现场的氛围闹哄哄的,又有点温馨。
最后在他们四个人的共同努力下,给几个人家长打了电话,一起把喝醉的同伴扛上了出租车,然后还帮忙垫付了车费。
“太过分了,”姜一晏大概是所有人里情绪外露最明显的人,也是话最多的人,“这几个人车费花了我小200块了,下周肯定要找他们要回来。”
“对了桉宝,你怎么回家呀。”
方桉低头看了眼手机。
现在已经很晚了,父母还在国外演出,但家里阿姨肯定告诉他们方桉一直没回家的消息,他也不好叫司机来接。
“我……走路吧。”他最后说。
这话一出来,在场三个人都蒙圈了。
“你开玩笑呢?”姜一晏拔高音量,“那么多公交地铁你不坐,走路?被人拐了怎么办?”
公交地铁?
方桉有点没反应过来,不太理解他的话。
良久,他才终于明白过来,但还是拒绝了他的提议:“算了吧……我走路就可……”
“哎呀别管那么多了,”姜一晏一锤定音,“你们三个都上我家车,商务车包能装的,我送你们回家。”
于是他们四个站在路口等姜家的司机,期间姜一晏跑去接电话,还把颜惊莳拉走了。
于是只剩下方桉和秦屿两个人。
方桉不自觉往他的反方向挪了挪,和他保持一个人的间隙。
白港的夏天真的很热。不知道为什么,方桉的心变得乱七八糟,开始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一盏路灯做光源,从头顶照下来,显得路灯下的人很纯净,又很柔和。
方桉突然想,下雪吧,下一场雪多好。
“桉宝……”
秦屿那边突然传来声音。
方桉愣了下,反应很慢的转过头,迷茫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叫我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叫我”。
秦屿却像是自说自话一般,又一次开口:“其实我不经常喝酒,但我喜欢。”
方桉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但也没接话。
他好半天才想起来,原来他是在回答他刚刚问的问题。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好像在和他拉拉扯扯,你来我往,最后彼此都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但却还是云里雾里的相处,最后事态失控,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他好像逐步的被引诱,最后走出自己原定好的运行轨迹,向另一个方向行驶、运动。
最后,撞上另一颗星球。
秦屿站在路灯下,脸上有点曝光,但却让人看得很清楚。
“类比一下,就是我喜欢你,但是也不经常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