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我们能加个联系方式么?”
方桉缓缓抬头,看着秦屿的脸。
然后慢慢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你加我吧。”
晚风吹过来,他的发丝扬起又落下,反反复复,飘摇不定,是漂泊无依的游子,想找到一方安身之处。
天已经完全黑了,大城市的灯光污染让他看不见任何一处小亮光,但快到农历十五了,天上的月亮很圆。它听着地上人们的愿望,越来越幸福,变得愈加圆满。有了月光,他得以看清眼前的风光。对面宿舍楼还有很多灯没关,是存在于地上的星星,真实可感。
他一直觉得星星是宇宙收到许许多多美好的心事,太过幸福,以至于控制不住裂开无数个小小的孔洞,让背面隐藏的光得以偷偷溜出来。
方桉站在阳台,“唰”的一声拉上窗帘。
十一点半熄灯,方桉习惯性的趴在床上玩手机,打开微信,突然看到联系人那栏有个红点。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通过秦屿的好友申请。
他还没按下[同意]的按键,就听到有人打开了宿舍门。
虽然方桉很不想管,但至少是舍友,碍于面子还是得关心一下。于是他掀开床帘,露出半个脑袋,漂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打量进来的人:“这么晚才回来啊?”
他只听到了很轻的一个“嗯”。
方桉又把头缩回去。
刚回来的人叫颜惊莳,是播音主持专业的。同宿舍一年,他跟颜惊莳不太熟,偶尔给对方带个饭,或者没带钥匙请对方帮忙开门,保持一种疏离的社交距离。
方桉手机快没电了,但充电器在下面的桌子上,舍友还没睡,他问了句能不能开手电筒,没有异议之后打开手机手电筒在桌上摸充电器。
他的手电筒晃来晃去,找到充电器本想关掉,结果灯光不小心扫过了刚回来的颜惊莳。
方桉刚想道歉,就愣住了。
刚刚的画面一闪而过,可他还是看清了颜惊莳手里的东西。
那分明是一面小镜子。
方形的一个折叠小镜子,上面排列着小鸡小鸭和小鱼的卡通图案。方桉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半分钟之后,终于想起来。
这不是姜一晏的镜子吗。
不会错,今天他还看到姜一晏拿着那个镜子补妆。而且这镜子是他自己定制的,市面上没有这种图案。鸡鸭鱼还是因为他们和姜一晏名字的字母缩写都是jyy,他特意请美术生朋友帮忙画了图。
“颜大,这镜子哪来的?你这么个硬汉居然有这种少女心?”隔壁床的舍友问出了方桉的疑问。
颜惊莳只是垂下眸子,看了眼手里的小镜子,平静的回答:“朋友掉的。”
可方桉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在说这话的时候,颜惊莳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变成一个微笑的弧度。
方桉也没多想,把头缩回到自己的床帘里面,发现手机屏幕还亮着,界面依旧是那个好友申请。
啧。方桉对自己很不满,他怎么晾了别人这么久。
他赶紧趁自己没有再次忘记的时候,快速点了通过。
聊天框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他刚通过好友申请的通知。
他本以为这么晚秦屿肯定睡了,怎么说也得明天才看的到消息,回不回就不一定了。
他也懒得去管秦屿到底回不回他的消息,这是别人的自由,想不想回、想什么时候回,他都没必要理睬,他只知道自己是接收消息的最终端,一个工具人。
结果消息提示来得很快。
[山与]:[学长终于想起我啦!(^O^)y]
方桉看到这条消息,微微愣住,转而又变得不好意思。
于是他先入为主,主动向他表达歉意。
[木安]:[不好意思,这是我的问题,忙的太久了忘记看手机了,向你致歉。]
对面发过来一串标点符号。
[山与]:[……]
[山与]:[学长,你这道歉也太公事公办了点吧。]
方桉想了半天,没想到怎么回复,最后给他发了个微信自带的微笑表情。
另一边,刚还和室友嘻嘻哈哈的秦屿,看到屏幕上那个死亡微笑,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原来这人是真不会聊天啊。”他小声吐槽。
第二天是周六,上半个上午的课就可以双休,那两节课一般学生坐都坐不住。
但方桉端端正正的坐了两节课,认真听完,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什么动作都不会影响到别人。
“桉宝——”姜一晏受了45分钟数学的折磨,已经头昏脑胀,但还是开开心心跑过来找方桉,“我约了晚上8点的KTV,你要来吗?”
他怕方桉不答应,马上补了一句:“哎呀去嘛,我们可是最好最好的闺蜜呀。”
方桉汗颜:“我不知道家里愿不愿意让我……”
“别管那么多嘛,”姜一晏抓住方桉的手,“你不用考虑家里人怎么想,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是有思想的人,偶尔不受控也不会发生什么天大的变故的。”
方桉垂下眸子,看着被姜一晏握住的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担心的原本就不是这个问题。
他不想,也不敢脱离端正的生活轨道,尝试另辟蹊径对他来说冒险又困难。父母眼中的“误入歧途”,就是最严重的过错,甚至罪过。
暗藏在海底的鱼,不敢浮上海面,去迎接氧气和初生的阳光。
方桉拗不过他,最后还是答应了。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告诉家长,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姜一晏知道班上有些人见不得方桉好,敏感到碰到任何跟方桉有关的都要踩一脚。所以他没约那些和方桉不对付的人,基本都是能和谐友善相处的好朋友。
姜一晏订的KTV可以接待未成年人,晚上八点,一群平均年龄17岁的学生聚集到包房门口,有两个人还扛着小提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