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佳轻声安抚：“二老一路奔波，辛苦了。”见两人微微点头，她才继续开口，“我们有几个问题，想向二位了解一下。请问胡娇娇生前，有没有与人结过怨仇？”

“没、没有，她一直都很乖巧听话的。”胡父哽咽着开口。

“那她平日里，对爬山、攀岩这类活动，有没有兴趣？”

“我……我不太清楚，她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应该是没有的吧。”胡父答道。

王嘉佳敏锐捕捉到话语里的迟疑，追问道：“什么叫‘应该没有’？”

“她、她从小身体就不好，有先天性心脏病，像攀岩这种危险的运动，她怎么可能会去碰。”胡母连忙接话。

王嘉佳与身旁的秦淮对视一眼，转头在笔录本上郑重写下：先天性心脏病。

秦淮适时开口：“资料显示，胡娇娇是你们在她十三岁时收养的，对吗？”

“是，娇娇虽然不是我们亲生的，但我们待她，和亲生女儿没有半点区别，街坊邻居都可以作证的。”这次是胡母抢先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那能否告知我们，胡娇娇当初是来自哪家孤儿院？”秦淮继续追问。

话音落下，秦淮余光清晰地看见，面前两位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眉眼间飞快掠过一丝惊恐。

秦淮语气平静：“不方便说吗？”

胡母慌忙摆手，迟疑了许久，才深深叹了口气：“不是不方便说……只是当年我身体有问题，又和老伴感情深厚，便想着领养一个孩子。可我们那时年纪已经大了，没精力照顾襁褓中的婴儿，就想领养一个年纪稍大些的。”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们遇见了娇娇。她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安安静静的，正好合我们的心意，所以……我们就把她买下来了。”

王嘉佳记录的笔尖骤然一顿，抬头惊问：“买？”

胡母紧紧攥住胡父的胳膊，声音发颤：“我们知道这是犯法的，可当时实在没办法，人贩子开价不高，还包办了户口迁移。”

生怕被追责，老人又连忙补充：“可我们是真的疼她啊，不然也不会特意赶过来，还想着给你们带东西……”话未说完，泪水便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再度崩溃。

一旁沉默许久的胡父，红着眼眶接话：“我们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但无论如何，只求警官们能为我女儿讨回公道。她从小就胆小，就算想去爬山，也绝不可能一个人去，一定是有人害了她啊！”

秦淮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轻拍了一下身旁的王嘉佳，王嘉佳立刻会意，开口道：“您别激动，我们只是正常询问。最后一个问题，二位知道胡娇娇平日里，有什么关系要好的朋友吗？”

两人对视一眼，均是摇了摇头。随后，在民警的陪同下，两位老人离开了接待室。

王嘉佳沉沉叹了口气，身旁的秦淮却忽然开口：“听得怎么样？”

王嘉佳一脸疑惑，转头望去，竟看见接待室的侧门门框处，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徐绥琛。

这道暗门说来还有一段往事。几年前，一名患有精神病的嫌疑人被安置在接待室，不到两个小时，不知从哪摸出一根铁棍，将徐绥琛此刻站立的位置砸出一个深坑。

加之当时房门被反锁，最终只能切割破门才将人控制住。为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王浦强便让人将此处凿开，改造成一道暗门，以备不时之需。

徐绥琛缓步走入室内，在方才胡娇娇父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秦淮看着他：“比起什么时候发现你，我更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暗门的。”

徐绥琛唇角微扬，淡淡笑道：“第六感。”

王嘉佳看得一头雾水，察觉两人之间气氛微妙，连忙岔开话题：“徐顾问，既然你刚才一直在听，有没有什么发现或者建议？”

前两起案件中，徐绥琛精准洞察人心的本事，王嘉佳至今记忆犹新。

徐绥琛避开秦淮的目光，看向王嘉佳：“其他问题倒不大，只是他们提及领养一事时，虽然抢先承认了是从人贩子手中购买，但有时候，急于辩解反而更显蹊跷。”

“我建议深入调查一番，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这……他们家住外市，只能联系当地警方协助调查了。不过我记得2011年前后，这方面管控极为严格，他们怎么能找到漏洞？”王嘉佳皱眉道。

“有些事情，从来都不只浮于表面。”徐绥琛语气平淡。

“行，我这就去申请协查，顺便再去梳理监控，案发地段来往人员繁杂，排查起来需要些时间。”说罢，王嘉佳便转身离开接待室。

室内只剩下两人，秦淮死死盯着眼前刻意躲避自己视线的徐绥琛，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我知道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但无论如何，我是支队队长，徐顾问查案期间擅自外出，却不提前报备，是不是不太妥当？”

“抱歉，下次我会提前告知你。”徐绥琛坦然认错。

秦淮攥紧了拳头，心底暗自腹诽：我要的根本不是下次，是想知道你中午到底去干什么了！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徐绥琛又补充道：“中午有一场推不掉的饭局，下次不会了。”

秦淮尴尬地别开视线，明明是想让他如实汇报，可对方真的坦诚解释，自己反倒像个公私不分、斤斤计较的怨夫。

要有格局，不能小气。他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

秦淮站起身，努力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随便你。”

徐绥琛也立刻起身，再度跟了上去，依旧是那副寸步不离的黏人模样：“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去死者生前工作的地方，走访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