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开个价吧。”

谢晦已指向地上的魉，与他好言相劝，“本王的人你可以带走。除此之外，本王会下令解禁水道，方便你从定州南下烛夜，只要你肯将铜匣的下落交出来，如何？”

檀公子惊愕不已，“啊？你不要人了？”

“回答本王的问题。”

“不成，肯定有诈。”檀公子想也不想立刻摇头。

“不再考虑一下？你走出平乐坊的门要带上三个累赘，本王都替你觉得累，外面……”

“你以为我是个蠢的，没有了铜匣傍身，你岂不是想动手就动手？”

檀公子厉声打断她，“你嘴上说人质不重要，可你今夜分明就是为她而来，如果你打算诱导我带人潜逃，跑到你设伏的水道上去，那我不妨告诉你，她身上被我下了毒，你晚一刻交东西，她便多受一刻苦！”

“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本王接了字条便来到了平乐坊，哪有多余的人手在沿岸设伏？”

谢晦已后撤一步，眼里透出一抹势在必得，“不过，多谢你的提醒。毒在她身上，为求安稳你必定要吊着她一条命，直到抵达烛夜，可从定州南下最快也要半月，前提是这一路上你一刻也没有耽搁。

“从平乐坊脱身后，你要面对的是我的暗卫，你根本没有时间处置孙万福、收拾行囊细软——对此你不该没有预料，换句话说，本王要找的东西，此刻就在这里。”

檀公子闻言慌忙闭上了嘴。

“你看，本王可是诚意十足，一没动用念力，二没胁迫于你，檀公子怎么还是不领情呢？这陨铁珠，到底与铜匣有没有关系，本王还等着一句准话呢，”谢晦已语调慢悠悠的，带着几分玩味，“你也不差这一句了，再多交代一句如何？”

檀公子咬牙看她，眼底布满了明晃晃的威胁，“殿下在街巷里布了人手，便以为高枕无忧了？出了平乐坊的门，定州城可不是你楚王殿下的一言堂，别忘了，你的人再多也多不过定州百姓，大不了永州爆炸的事重演一遍，这次断胳膊断腿的会是谁呢？”

“嘴上逞能谁不会？院子里不还有鼎吗？你们抱着火药炸便炸了，倒也给本王省事，回头捡了你们的尸首扔进鼎里炼个七七四十九天，说不定能炼出一颗绝世好丹药，进献给你们效忠的皇女殿下，祝她活到本王见到她的那天。”

谢晦已笑了一声，随后又道：“不如说些实在的，连子湘死了，定州城里还有哪方势力可以接应你们，甚至敢在定州主街上与本王抗衡？听说烛夜在定州有个钱袋子啊，你们今夜把位置选在平乐坊，是想敲锣打鼓告诉本王，褚家与你们早有勾结吗？”

“这话我可没说过。”檀公子态度含糊不清。

“能进这个荒院，你定然对平乐坊早有了解，谁家没几个蛀虫呢？本王倒不至于蠢到一杆打死所有人，只是好奇究竟是哪方势力在给你们行方便，甚至还贴心地递上了一个理由。你想让本王对褚少东家产生猜忌，是急于砍掉本王的左膀右臂吗？”

檀公子闻言沉吟许久，少顷，他忽然软下了态度，脸色也和缓许多。

“殿下，您何必与我们作对呢？青州案您追查到底，又能落个什么好？京城有多久没传来动静了，北边有多少人不赞成翻案，圣上下令彻查究竟打着什么算盘，您是一概不知吗？这些左膀右臂不过是小鱼小虾，您真正的盟友其实是我们啊。”

“与虎谋皮的故事，是不是没有爹娘讲给你听？”谢晦已冷笑一声。

檀公子被噎得不轻，愣是缓了许久才继续劝道：“殿下可别急着否认，您是夺枭身，此事追溯到根源，便是先帝犯下了滔天罪责。圣上追查是大义灭亲，给青州百姓一个公道，您追查算什么呢？

“若说平阴王是帮凶，殿下就是共犯。若先帝是始作俑者，您就是无辜受害。是戴罪立功，还是为己证言，从哪边论起全凭圣上的良心，古今往来，您见过哪个做儿子的能揭父亲的短？寻常百姓家尚且有家丑不可外扬之说，更何况一国之君？”

谢晦已看向他波澜不惊道：“一个烛夜人在盛朝教盛朝人历史，真是闲情逸致。”

檀公子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殿下别不信，您身份复杂，主审此案，无异于高悬在盛朝皇帝头顶的铡刀。圣上用得上您，您便是西南边陲的新贵楚王，替他收拾先帝的烂摊子，把南边乱七八糟的势力摸个透，再在最前线挨烛夜的暗箭。

“等江南干净了，仅凭您对盛朝烛夜都心怀怨怼这一条，圣上便能断了您的退路，届时您被两头喊打还能逃去哪呢？盛朝容不下巫蛊，往后真的能容得下您吗？只有来烛夜，您的一身好本领才不会没有用武之地。”

“你可真让本王大开眼界，血淋淋的玩意在你嘴里竟像是名门正派的看家本领，你以为本王不清楚你们对夺枭身的血有多渴望吗？这些年来，在青州明里暗里追寻本王下落之人，坟头草都快比你高了，哪个不是李良的拥趸？你当本王是小孩子，吓唬一句’你父亲喊你吃饭啦’，就屁滚尿流地跟你走了？”

谢晦已不无讥讽地驳斥了他，而后看向身边的予怀，话锋一转：“走吧，简直是白费口舌。他不敢把人弄死，也不敢把人放回来，僵持着也没什么意思。”

说罢，她牵起予怀的手，转身便走。

这一出太过突兀，檀公子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厉声大喊：“站住！你的人还在我手里！你信不信我杀了她！”

“你动啊。本王不日抵达烛夜王庭，会提着你的脑袋回禀。”

她的话轻飘飘地传了过来，头也不回。

侍卫们慌忙跟上几步，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一时间犯了难。

“铜匣在我这！我们可以联手！”

檀公子又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水澄园会在即，定州这个聚宝盆，殿下丝毫不眼馋吗？”

此时房门大敞，院子里月明星稀，冬风捎带着寒凉，吹得杂草团滚了几周。

谢晦已脚步刚迈过门槛，突然一顿。

电光火石间，她猛地将予怀推向门外，反手重重关上房门。

“砰！”

巨响震得房梁簌簌落灰。

蓄势已久的蛊虫仿佛接收到指令，瞬间铺天盖地，朝着屋中数人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