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二人并肩而行,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院门。
月光惨白,院内杂草丛生,正中央立着一口大荷花缸,经年无人打理,缸内早已没了积水。
旁侧还有一尊镇宅的大鼎,不知是化解何种怨念,通体纂刻符文,竟修得有一人高。
谢晦已对予怀比了一个手势,随后用刀尖挑开屋门。
下一瞬,屋内四角突然亮起烛火,刺目的光亮让她一下子看清了房中陈设:
正堂横放着一架黄梨木屏风,一道修长身影映在其上,墨发高束,想来应是檀公子。
两侧蒙面侍卫见她踏入房门后,齐齐抽剑出鞘,眼睛如鹰隼般死盯着她,连句招呼也不打。
“连杯茶水也不给,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谢晦已不甘示弱,用刀环指了一周。
屏风后的那道影子一直在观察她,此刻终于开了口:“楚王殿下今夜应邀前来,实在勇气可嘉。”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年岁。
“你就是檀公子?”谢晦已下巴微抬,言语间不无轻蔑,“扯个屏风挡在前面,你倒是挺讲究排场,听说平阴王在烛夜寻了个继承人,是你吧?”
“是我,今夜把人绑走实属无奈之举,谁让殿下这般难请?是我失礼在先了。”
“知道失礼,还不快把本王的人放了?”
谢晦已持刀向前一步,两侧的侍卫反应迅速,提剑将她围挡在屏风之前,剑尖直指她的脖颈。
“听闻殿下有伤在身,还是别轻易动怒为妙,”檀公子慢条斯理,轻笑开口,“再者,我们尚有婚约在身,俗话说见面三分情,殿下为人宽厚,理应宽宥自家夫郎的失礼。”
听到这话,予怀倏地抬起头,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含杀意的冷光。
“吱吱!”
比他更快的,是阴影中突然窜出来的一只虫子,飞到侍卫手上便是一口。
“啊!”
侍卫吃痛甩手,佩剑重重掉落在地,只这一瞬,包围便有了缺口。
抓准时机,谢晦已翻手一劈,刀气如破竹利箭般,直奔前方而去。
只听“哐当”一声,众人循声去看,竟是黄梨木屏风应声而碎。
满屋木屑纷飞中,一道身影正狼狈不堪地拍打着衣衫,嘴里一边大声咒骂,一边“呸呸”不止,他的面容被灯火照得清清楚楚……
当真是极其普通的一张脸。
谢晦已粗略扫去一眼,登即轻嗤出声。
“好乏善可陈的一张脸,你真是檀公子?我爹那样一个恨不得给猫狗都敷粉簪花的人,怎么会选你当继承人?难怪以屏风遮掩见人呢,你可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画在海捕文书上,怎么也要让官府的人抓耳挠腮三天三夜,回头捉错了人,从青州到京城的地牢都得挤满。”
“住口!”檀公子气得面红耳赤,捂着脸对两侧侍卫吼叫起来,“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拦不住?还不想办法把她的刀卸掉!”
侍卫立刻围了上来。
此番有了防备,他们形成了两层包围,外围死死护着檀公子,内围将剑尖着重对准了予怀。
“把刀丢下。”为首之人呵斥道。
谢晦已不得已后撤一步,反手扣住予怀的手腕将他护到身后,嘴上却云淡风轻道:“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不逼你们动手,你们也别逼我丢刀。只是说好了做交易,本王已经带了陨铁珠来,我的人呢?”
“你当我是傻子?瞧瞧你内力充沛的样子,分明是抛了个假消息出来,”檀公子面色阴沉,“现在便交了人给你,出了这个门我可还有命活?”
“你这是想坐地起价?”
“殿下失信,我要先验货。”
“先见人再验货,没有商量。”谢晦已坚持道。
檀公子摇摇头:“先验货再看人,殿下,您要按这一行的规矩来。”
见他油盐不进,谢晦已笑而不语。
下一瞬,屋中异动再生。
不知何时起,墙壁四周爬满了六足蛊虫,方才众人的目光皆在谢晦已的刀上,自然无暇注意到周围的异样。
此时,歪歪扭扭的虫群无声蛰伏在黑暗中,甲壳映着灯火,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在夜色里像极了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振翅的声响在屋中此起彼伏。
谢晦已眉头一挑,“要不要也听听它们的意见?”
檀公子吓得面色苍白,咬牙切齿道:“我警告你,老实些,你的人还在我手上。”
“是,本王相当识趣。”
谢晦已环顾四周,手指漫不经心地落在某一处角落,语气分外笃定,“那里有活人的气息,把她带过来,这就是我的规矩。杀了她,我保证你们尸骨无存。”
听出她言语间的威胁,侍卫们拿不定主意,纷纷看向檀公子。
檀公子不禁怒吼道:“看我干什么?照她说的办!”
侍卫照做,从角落里拎起一个一人高的麻袋,重重丢到檀公子面前。后者站起身来,泄愤般朝麻袋狠狠踢了一脚。
麻袋里面的人吃痛蜷缩起身体,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