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出来,是熟悉的声音。
谢晦已眸光微沉,猛地甩出手里的长刀,将檀公子的衣角死死钉在原地。
“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殿下息怒,”挣脱桎梏后,檀公子缓缓蹲在麻袋旁边,“您不是要见人吗?我这是给您证明人还活着呢。”
“打开。”谢晦已命令道。
侍卫用剑挑开了麻袋顶端,里面的人总算露出了脑袋。
确实是魉。
许久不见光亮,她被灯火刺得直眯眼睛,缓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面前站着的是谁,不禁急忙扭转脑袋,朝她高声疾呼。
“殿下!堤坝有异!快遣人去江塘救人!”
“闭嘴!”
侍卫将剑架在魉的脖颈处,卡得她动弹不得。
檀公子则看向谢晦已,抬手指向她腰间鞶囊,“殿下,人你已经见了,把珠子交出来,我可保她一命。”
谢晦已眉头紧皱,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晃了晃,里面的两颗珠子碰撞发出了闷响。
“珠子归你,把人放了。”
“不。珠子放下,虫子撤走,带上你身边的小情人退回平乐坊中,这个人随我出城门。”
他盯着谢晦已,夺了身旁侍卫的剑高高悬在魉的头顶,摆足了挑衅的姿态。
“夺枭身又如何?能操纵人心又如何?青州时你沾上了我们的蚁蛊,应该不好受吧?否则怎么会磨蹭这么久,也不见你动动手指,操纵我们一干人等为你所用?奉劝殿下一句,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否则,我手里的剑定比你更快一步。”
魉挣扎不已,却被侍卫按得死死的,只得竭力扬起脑袋,朝着谢晦已急切开口。
“殿下!您先走!救人要紧!”
“聒噪!”
檀公子手里的剑又近了几寸,目光分毫不移,照旧盯着谢晦已。
“殿下,该做出选择了。”
谢晦已闻言陷入了沉思。
不过,她的目光并未在檀公子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上多作停留,反而更为审慎地扫过四壁蛰伏的蛊虫,又掠过落满灰尘的房梁,最后落回檀公子持着剑的手腕上。
沉默良久,她眉梢微松,忽然低笑一声。
“选择?该做选择的,是你才对。”
虽是身处险境,可她的笑意里却带着某种笃定的冷。
“本王且问你,你在定州有何贵干?今夜之前,我尚且不知你在定州,你便是骑在城门上大喊大叫,至多会引我前来看看热闹。你大张旗鼓绑了我的人,只为带上珠子安稳出城?说出去鬼都不信,究竟有什么变故,能逼得你现身定州,还要故意在我面前走一遭?”
檀公子手上动作微滞,随后镇定开口道:“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定州河道封锁,明明是您亲自下的令,我不挟持人质走定州城门,难道还能去你的息川亭借用马车一架?”
“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本王向来和蔼可亲,檀公子站在门口把身份一亮,莫说进出定州城了,便是京城大牢,本王都得亲自相送。”
说完,谢晦已便敛住了笑意,“少废话,好端端的烛夜不留,你能有什么理由非要来定州城,还非要定在褚家的平乐坊。”
檀公子并不打算接过她的话,只出言逼迫道:“眼下并非久谈之机,殿下还是尽快做出抉择吧,你这下属的命可比你的问题有价值多了。”
“你只管回话。”
谢晦已眸光森冷,“区区一个下属而已,折了便折了,本王倒是想看看,没了她你要如何走出城门。”
檀公子面上一怔,随后气愤道:“殿下有恃无恐,想来外面早就候着不少暗卫,可你迟迟未下令,还不正是因为顾及你这下属的命?我们不若各退一步,你将珠子放在院子里,把外面那群碍眼的人支开,等我走出了平乐坊的门,再把人还给你。”
“你改口倒是快,可你装傻充愣,本王听着不舒服。”
谢晦已再度晃了晃手里的陨铁珠,“陨铁珠与出城你选择了前者,此情此景,我是否该问一句,究竟是哪条大鱼想从本王眼皮子底下溜走?”
“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你明白的,你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谢晦已的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我没记错的话,檀公子你可是烛夜二皇女的幕僚,正对旧派的孙万福等人赶尽杀绝呢。”
“你想说什么?”
“追查陨铁珠,分明是连子湘跟孙万福筹谋的事,王又来跟我交代过,孙万福跟他一样,都在想着怎么立下功劳以求在两派之间苟全。怎么,连子湘跟孙万福的投诚丝毫没有打动你,灭口一个连子湘不够,你还想把我支开偷偷把孙万福处置掉?”
话说到最后,谢晦已的目光缓缓落在魉身上,又重新扫向四周,“哦……十有八九是藏在江塘那边,今日不凑巧,叫本王的下属撞了个正着。瞧瞧,这屏风造价不菲,竟跟房梁上、桌案上的灰格格不入,为了吸引本王的视线,你在荒院里仓促布局,甚至顾不上让下人提前除尘,真是寒碜……”
“一派胡言!”
檀公子俨然失去了耐心,“陨铁珠你到底交不交?”
“是啊,还有陨铁珠。”
谢晦已提起珠子,似笑非笑。
“连子湘那铜匣的下落,你也知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