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紧随其后,出了文府的门才低声问道:“你们怎么谈得这样快?发生什么了?”
“文会长立场不明,戒备过重,虽有查明青州案的心,但她表现得更像是想给文氏贴金,”谢晦已边笑边摇头,“交货之前希望我先低头认下人情,给文氏一族留有操作的余地,可真不对我的路子。”
“你打算如何?”
“辎车令牌这个线索我们得要,她想谈,我们就拿林极跟她谈。你回头递话给她,告诉她林极的身体状况,让她知道谁在给林极续命。一个善名在外的商会会长,居然对救命恩人之女弃之不顾,呵,大善人的名声,最不堪一击。”
谢晦已眼中厉光一闪,缓缓褪去了嘴角的笑意。“我可不是徒有食邑、有名无实的边陲亲王,让她自己好好想想,自己在跟谁谈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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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紫来榭,谢晦已捧着一本书便开始闭目养神。
“殿下,院外寒凉,您若想歇着便进屋去睡吧。”
谢晦已昏昏欲睡,被这道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坐起身,书“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定眼一看,是过路至此的魍。
她拍拍心口,深吸了一口气。“何事?吓我一跳。”
“蚁蛊,”魍指了一下谢晦已的身体,“已经许久了,初来定州,殿下还是小心为妙。”
“你说的是,”谢晦已慢条斯理地挽起衣袖,露出一截手腕给他,“且替我看看。”
魍“嗯”了一声,正欲搭腕诊脉,却听见紫来榭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冯冯跟绘生率先赶到,面上又是担忧又是为难,先给谢晦已行了个礼,而后开口说道:“主子,杨堂头捎来一份大礼。我们不知道要不要推辞掉……”
“什么东西不知道推辞?”谢晦已收回手腕,照旧侧躺着,“我不是说了身外之物一律退还?”
“这份不一样,杨堂头说魅首部艳容独绝,偶尔,殿下也可以领略另一番尘外朗月之姿。”
冯冯跟绘生让出了中间一条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位温雅公子垂首入内,眉眼柔和。
他身着一袭豆绿暗纹锦袍,腰间系着一枚通透的暖玉,随步履轻轻晃动,摇曳着细碎流光。
只瞧了一眼,谢晦已便不得不感叹。
这个杨堂头真是……
“杨堂头费心了,不过,本王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她出言制止了几人的脚步,将问题抛给了来者,“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南珂,蒙杨堂头不弃,特来侍奉殿下左右。”南珂规规矩矩地行了叩拜礼。
谢晦已上下打量他,末了,笑了一声:“侍奉?若只会端茶送水,本王可没什么兴趣。”
“南珂不才,略通琴音,或能为殿下解忧一二。”
“抬起头来。”谢晦已命令道。
南珂依言抬起头,与她目光相接时,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却并未躲闪,“殿下可允南珂献上一曲?”
收回视线,谢晦已随手捡起地上的书,神色如常道:“准了。若是入不了本王的耳,哪来的回哪去。”
“谢殿下成全。”
南珂转过身,从随行的仆役手中接过一把七弦琴,随后盘膝坐下,轻拢慢捻,一串清越琴音便在他指尖漫了开来。
初闻时,琴曲是定州溪流的恬适小意,细雨绵绵,渐渐地,汇成了流经江南各州的绥江。
江涛滚滚,波涛汹涌之中,又有一叶扁舟在激浪中颠簸,行至最后,涛声骤然变换成金戈铁马之音,犹如当年击退敌寇的千军万马,直引得听者情绪激昂,不由得暗自叫好。
恰在这时,一曲终了,留了满庭铮铮余音。
南珂收琴,再次躬身行礼,“南珂献丑了。”
谢晦已终是撂下了书,目光落在他手边的琴弦上,开口道:“你这琴艺,便是做乐坊教习都绰绰有余,杨堂头派你过来,会不会小题大做了?”
南珂摇了摇头,谦和回答道:“南珂自小在乐坊长大,今日受杨堂头所托,前来为殿下解闷。若能替殿下拂去忧愁,便不算小题大做。”
见他始终规规矩矩的,谢晦已微微颔首,丢了书,起身走进房门,只留下一句吩咐。
“冯冯,带他去后院安置。”
“是,主子。”
冯冯心中了然,客气上前,对南珂做了个“请”的手势。
南珂道了句“有劳”,转身时敛去了眼底的复杂神情。
一旁的魍倒是紧随谢晦已进屋,随手关上门后,不忘低声请示:“殿下,南珂来路不明,可要去查?”
“嗯。不过,这杨堂头若想留着脑袋,必不会在南珂这个人身上出岔子。”谢晦已面上并无笑意。
“殿下的意思是?”魍跟上前去。
谢晦已坐在榻上,伸手让他探脉:“重点查他身边的仆役,查他的琴。”
“是。”魍将手轻轻搭上,随即又问:“日后杨堂头送来的人,息川亭要一并放行吗?”
谢晦已拒绝道:“不了,我是来办案的,不是来享乐的。有这一个定州伶人当借口,打消外面想塞人进来的念头,刚刚好。”
魍闻言更是不解:“殿下直接拒绝,或者扯过魅首部当幌子,不也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