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文凌吃了一惊,再看谢晦已时,眼底莫名多了一分防备,“先是阿兰失踪在送茶的路上,我们报了官却无济于事。后来是林岳想自己进山寻人,文某劝不住,便特意在他身上放了香料,又养了几条狗,这才放心让他进山。然而……”
不等她说下去,谢晦已便料到了后续,“然而林岳也失去了音讯,文会长一路追踪到山中村庄,村里那时便没人了?”
文凌点头:“是。文某当时在屋中到处翻找,最终找到了林岳留在锄头木柄里的字条,上面写着地宫的位置。我觉得他留字条的方式太过冒险,也太容易被人觉察,于是在青州城中另寻了铁匠,将我幼时意外得来的陨铁熔了进去。不过,我第一次刻上去的字,也是地宫的位置。”
听到这里,谢晦已不禁问道:“后面文会长是怎么进入地宫的?又是如何脱身的?”
文凌回答道:“地宫有辎车出入,每五日一趟,我算准时间趴在车底混了进去,那里面每天都在清点人数,我一边隐藏踪迹一边找人,可找了数天也没有找到。眼看那几辆辎车马上就要出去了,我又故技重施,趴在下面出了地宫。”
听了她的话,谢晦已不禁心生疑惑:“文会长出入地宫,竟如此顺利吗?”
文凌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地宫的守卫们一路跟着辎车走,行至山崖上,他们忽然将车夫灭了口。为了检查车中还有没有活人,他们又朝着辎车内部也砍了几刀,最后一辆一辆地推下山崖。”
“我那时硬挨了几刀没敢出声,趁着他们注意力都在山崖边上,竭力爬上了队尾的那辆辎车,拨动车轮顺着陡坡一路滚下山崖,又在中途跳车躲进路旁的灌木丛,这才避开了他们对辎车的二次检查。当时车上尚有一枚令牌,我仔细看了看,像是某个商会的标识,故而选择前往定州。”
谢晦已听罢有些诧异:“文会长方才所说的地宫守卫,都是活人?”
文凌并不明白谢晦已为何如此发问,却还是规矩回答道,“守卫都是活人,大部分来自于附近的村庄,少部分是地宫里出生的孩子。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守卫还是囚徒,皆被戴上了镣铐,不过走出地宫的这些人除外,他们像是训练有素的官兵,不像是普通人。”
谢晦已静静听着她的描述,当下便有了判断。
这群官兵应当是刘开窍的人。
听起来,文凌探访的地宫还是旧时地宫,尚未被烛夜人接管。
暗自思忖了一会儿,她再度开口询问道:“文会长当年从何而来,又为何要前往青州做茶叶生意?三国通商之前,盛朝之内鲜少见有娄厥的生意人,唯有京中时有使团停驻。文会长的‘文’姓,只怕不简单吧?”
“盛朝与西域往来,茶叶是硬通货,文某身为娄厥人,做娄厥的生意更为方便,”文凌波澜不惊地回答道,“文某确实曾在京城小住过,至于为何姓文,是因为当年的耦州文氏曾于文某有恩。”
耦州文氏?
谢晦已心中了然。
文凌过于谨慎的表现,到这里都有了答案,而文凌忽然抛出这个危险的答案,只怕也有所图。
“从你这听到的话,本王会如实记在官府公文上,不过,”谢晦已话锋一转,语气不无警告,“倘若文会长重谈旧闻,是抱着让本王替文氏罪人谋美名的心思,那就休怪本王不客气了。”
“当年的巫蛊案板上钉钉,文某并非想推翻前朝定论,只是想借用这个姓氏,替救命恩人行善积德。”文凌回答道。
“行善?积德?”谢晦已闻言一笑,“文会长此时向本王透露你与耦州文氏的关系,是觉得你自行坦言在先,便不惧本王日后重翻旧案,顺藤摸瓜查出你这个文氏余辜,甚至还要反过来,定你一个举证之功?”
“殿下,文某对盛朝绝无二心。”
文凌对她的怀疑并不感到意外,语气依旧平稳:“方才所说的善举也不是口说无凭。殿下可问定州官府,文某名下的产业每年向绥江的护江堤坝捐出多少银钱,每年冬日又会在郊外施粥多久,白米之中有无掺着黄沙;城外村庄茅草屋有多少间是文某自掏腰包,替村民翻新加固,这些殿下大可去查。”
“这些本王自会去查。”
谢晦已缓缓摇了摇头,“本王是盛朝的楚王,亦是青州的百姓。今日的青州案与当年的旧案相连,本王会依次查明真相,这是本王的职责所在,不过丑话说在前。”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些许,“倘若文会长手握旁的罪证却守口如瓶,那便是有包庇罪犯的嫌疑,是要坐大牢的。”
闻言,文凌当即起身跪拜在地,语气谦卑有加。
“殿下,文某忠于盛朝,忠于盛朝百姓,当真绝无二心。”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