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晦已语气淡漠,目光中的审视毫无动摇,言语也步步紧逼。
“文会长不妨一并交代清楚,耦州文氏对你究竟有何大恩?放着京城的安稳日子不过,非要去青州郊野探访地宫,还敢冒着杀头的风险跑到本王面前提及耦州文氏,只怕你的来历也不经推敲啊。”
文凌这次沉默了很久,却只道出了一句话。
“事关前朝旧闻,未得殿下一句承诺,文某不敢言,唯恐给殿下招来杀身之祸。”
说罢,她的脑袋重重砸在地上,“还请殿下许文某一诺。”
态度决绝,这是明摆着想将交易放在明面上了。
见她软硬不吃,谢晦已索性不与她绕圈子:“先别说本王的承诺,先谈谈文会长的,倘若你一心只为百姓,一心只为还恩,不妨回答本王,你逃回定州后,为何对救命恩人的女儿林极袖手旁观,又任由她早早丧命?”
文凌惊骇不已,倏地抬起了头,马上否认了谢晦已的话。
“不,当年文某接走他们夫妇时,他们的女儿林极年纪尚幼,所以暂且托付给林老夫人照看。文某逃到定州后,也曾循着当年的路线,去村子里寻过林老夫人,可老夫人那时早已离世,林极也病死在同一年。文某觉得惭愧,便给村子里的村民们留了一大笔钱。”
谢晦已却不复起初的心焦,呷了一口清茶,不紧不慢道:“钱不钱的本王不清楚,但是叫做林极的,本王今日刚见过一个,村子里的人要配冥婚,她方才咽气了。”
“什么?”文凌不可置信,随后猛地反应过来,“林极还在村子里?那我的钱……他们骗我?”
谢晦已始终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的反应不似作假,这才继续驳斥道:“姑且不谈林极,文会长方才口口声声要对青州百姓绝无二心,但你从何而来,又在本案中担任何种角色,这些你都只字未提。更别说你还是个娄厥人,你要本王如何信任于你?
“本王出身乡野,遵的不是你们这的规矩。向来山林众生有灵,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大抵逃不过一个道理:临水而栖,向光者生。文会长遮遮藏藏,可别是真拿了见不得光的物什,叫本王难办啊。”
青州远离朝廷,但谢晦已很清楚,就算圣上有娄厥血统,但因五年前的三国交战,民间对娄厥的非议、对异族的歧视只多不少,甚至越往北越是严重。她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面,便有借势的目的。
暗含的那句话虽未宣之于口,却昭然若揭了——你要的东西,只有本王敢给。
“文某不敢让殿下烦心。”文凌深知这一点,忽然叹息一声,气势上衰弱不少。
“文某随行使团赴京,路上突发恶疾,原本命不久矣,恩人救了文某一命。当年的巫蛊案牵扯甚广,恩人临死前嘱托文某务必查明旧案,若有冤屈便翻案,若无疑点便行善,殿下明鉴,她绝无谋逆之心。”
说罢,她将头埋得更低了:“昨夜文某主动联系殿下,也并非存有不轨之意。殿下的楚王之位是用青州案换来的,您若想坐稳王位,定然要为民请缨查清当年真相,这与文某的初衷一致,这便是文某的全部私心。”
谢晦已摇了摇头,依旧平静地看着她,显然并不满意她的答复,“你是何人?贵人何人?来路不明之人的情报,本王用着可不安心。”
文凌咬了咬牙,再度避而不答:“殿下若想追查当年余孽,在定州光有官路是行不通的。姑且不提跨府办案,定州府会不会敷衍了事,单凭殿下是异乡人,想跟商会里的那群人打交道,定不会讨得一分好。文某在定多年,手中的利和商会在定州举足轻重,可解殿下燃眉之急。”
见文凌乱了分寸,将筹码一股脑地摆在桌上,谢晦已淡淡笑了一声,“文会长倒是看得远,不过,本王做事向来只凭心意。不问出身来由,不问目的善恶,只谈生意一场,本王可没平阴王这样的胸怀,你也并非能匹敌烛夜的庇佑。想借着雪中送炭的人情,让本王完成文氏遗愿,甚至是扶持一个世家东山再起……”
说到最后一句时,谢晦已瞧见文凌的脸上终于有了一抹慌张。
于是她摇了摇头,丢去一个从容的笑,起身推门,显然去意已决。
“这把炭火,文会长送得还是太急了,待大雪真的封了山再说吧。”
文凌连忙起身追到门外,语气焦急道:“殿下!”
“林极在本王那里很安全。”
留下这句话,果决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