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邻居死了，道士封村，村民们一个接着一个死去……只剩她一人站在风雪中。

有一个人抱住了她。那人的身体是温暖的、柔软的。

她拍着自己的背。张玲突然想起邻居曾经也这样抱过她。她奔溃大哭，双手抱紧这个人，“对不住……我要是听你的就好了。”

老头早已料到此景，在窦清身上覆上一层金光。

窦清回忆着灯笼中的记忆，那里面的张玲是个很幸福的人。可惜造化弄人，逝去的生命无法挽回，一切罪孽也只能由她自己来受。

封印解除，她也无法再活着了。

窦清声音平静，像是寻常聊天：“你总能找到那么多草药，还挺厉害。”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很久、很久的，”张玲泪流满面，紧紧抱着一丝温存：“冬天好冷，我不想一个人。”

窦清轻推开张玲的肩膀，双手托住她的脸。将那张清秀的容颜重新显露出来，轻声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忽然，张玲的脸被火光照亮。

空中鬼火于二人盘旋。

张玲看着那幽绿的火光，仿若看见了故人，也看清了真正的眼前人。

她酿成大祸，今日又险些杀了这位姑娘，“我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我对不住的人太多了，可上天不曾给我赎罪的机会，如今只能赔上这一条命。”

张玲想扯出一抹笑来，眼泪却先流了出来，“姑娘珍重，愿你不再遇到像我这般的恶人。”

窦清看她笑着，也哭着，最后闭上眼，一掌决绝拍向额头。

她躺在地上，分明和记忆中的村民没什么分别。张玲的身体逐渐化为黑色的颗粒，小颗粒从她身上分离与周遭空气渐渐融为一体。

“你不是恶人。”窦清在她消失前抓住了她的手。

若张玲不救那道士，她的孩子依然会死，届时疫病可能会扩散世间。她善心之举，已经救了所有人。

因果循环，事到如今也只剩一句造化弄人。

“张玲，”窦清身上覆着的金光逐渐变淡，她依然紧紧抓着张玲，“献祭是所有人的选择，这不怪你。”

与此同时一簇鬼火落在张玲身上，她听见了，对这窦清笑了笑。而那簇鬼火一直贴在她脸旁，直到她消散，彻底化为虚无。

幽绿的火光逐渐升高，在层层金光包裹之下飞向天边，再无停留。

窦清在地上坐了许久，目光一寸寸挪动，最终看到了那颗绊住她的红石子。

原来，只是一颗花生。

窦清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大概也是有些难过的。她问了个很傻的问题：“轮回之后他们还会记得吗？”

没想到老头还真回答了她这个没脑子的问题：“不会。”

窦清想，她会记得的。曾有一村以采药为生，村里有一个女人名叫张玲，她有朋友、有亲人，过得很好。

漭村被封闭了太久太久……空气中原本的沉闷被外界风吹得一丝不剩。窦清坐在那，深吸一口气，又反复将整个胸廓挤个干净。

重复了几次，她也不记得了。

她站了起来，“你带我来这里，只是想让我适应这里。”

枯败村中，此刻只剩他们二人。

老头沉默片刻，“不错。”

“小友，”他似乎叹了口气，“你想要活下去吗？”

窦清捂着胸口道：“怎么活？”

老头摸了把胡子，“皇城魏家有一块祖传古玉，可助小友定魂。”

窦清转动眸子，目光定在他那只摸胡子的手上。她掀起眼皮，将眼底探究之意彻底露出，“所以……让我拿石头就是你的目的？”

一阵西风吹动天边云层，头顶不圆之月在中露出两个尖牙。

老头这下站在那没动，他仰头笑了两声，白胡子跟着颤了颤。“小友当真是聪慧过人，在下的确是为了那块石头。”

他摊开手，一个袋子落在掌心。

“此物的确是在下所需，但它也的确能为小友定魂。否则，待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冤魂苏醒，你二人一体双魂，终将此消彼长。”老头将袋子递了出来，“小友不妨当这是合作。此路，险阻重重，里面三张符纸，可解燃眉之急。”

那袋子破的很，蓝色的，上面绣着一坨……花？

这些事齐刷刷落下来，没一个能让她弄明白个彻底。未知的事远超她现在知道的，知道的还一件比一件难解决。

真是叫人头疼。

窦清重新坐下，手指撑在膝盖上一下下敲击着。

老头在对面寻了个地方坐下，她干脆直接问：“那什么石头？这么厉害？”

老头仰头望向远处，声音悠长：“世间万物共通则通，却有所不同。每个生灵都肩负着各自的使命，一块石头，若能发挥其全部潜力，守护人间也未尝不可。”

窦清撑着脑袋翻了个白眼，换了个问题：“你能看到另一个世界？”

他只是笑笑，什么都未说。

许是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事，此刻闲坐下来，窦清的脑袋越发昏沉。

“未来之事且由你慢慢遇吧。”老头见状指尖轻弹，一阵微风拂面，窦清眼前越发模糊。

遇……遇你大……

老头的声音渐渐远去，她脑中宁静了许久后听见了许多杂音。

三个黑白交替，死寂许久的村子终于迎来新生。周围逐渐传来几声鸟鸣，或许在不久后，也将有人在此繁衍生息。

晨光刺目，地上的人还未睁眼却先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窦清虚虚喊着：“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