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单送到华强北电子城,收件人是个穿花衬衫的男人,他抬头看见顾闻深,愣了一下:"顾总?"
顾闻深没说话,把外卖递过去,转身就走。电动车没电了,他推着车,走了三公里回办公室,一身汗。
还有时候去跑滴滴。凌晨四点出车,跑早高峰,七点到公司。车里放着自己做的尽调报告,红灯时看一眼。有乘客问他:"师傅,你这么有文化,怎么开滴滴?"他说:"糊口。"
挣的钱,他塞到公司账上,现金,用橡皮筋捆着,放在老周的抽屉里。老周发现了,问他:"哪来的?"他说:"以前的投资款,追回来了。"
老周没再问。
那个凌晨,顾闻深跑完滴滴回来,四点五十。办公室里灯还亮着,许岁趴在工位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尽调报告,纸边被汗浸得发软。她的脸贴着键盘,键盘上N键陷下去,弹不上来。
顾闻深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他想起第1张照片,模糊的,蹲着的,雨里的。又想起第217张照片,眼神硬的,光里的。
她变了。他也变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217张照片,从001到217。他一张张看,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像是要把这些画面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点了全选,删除。
确认删除。
手机屏幕空了。一张都不剩。
后来,公司成功后的年会上,他又拍了一张。她站在台上发言,手里攥着张纸,眼睛很亮。那张,他一直留着。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走到许岁身边,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她动了一下,没醒,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
他蹲下来,看着她的脸。离得很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洗发水混着汗,来苏水混着深圳的潮气。他伸出手,想碰一下她的眉毛,但停在半空,没碰。
"我不需要照片了,"他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她就在我旁边。离我不到一米。伸手就能碰到。"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的折叠床上躺下。床垫漏气,他侧身,胸口贴着床板,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的,比火车轮子稳。
窗外,天开始泛白了。青灰色的,像三年前的那个凌晨。
但这次,身边有呼吸声,有键盘的余热,有她攥着的尽调报告,有真实的人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