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不抖了。

他对自己说：拍完这张，就不拍了。

他合上相机，塞进背包最深处。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

许岁抬起头，看向他。

顾闻深走到吧台前，离她一米远。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咖啡粉，消毒水，还有一股焦糊味——可能是刚才奶泡机过热了。

"一杯美式。"他说。

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许岁愣了一下。她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每天下午四点来的那个男人"，但没说过话。她低下头，开始磨豆子。

机器嗡嗡响。

顾闻深看着她的手。右手握着手柄，转圈，手腕肿得发亮，但她今天没揉，没停，一下，一下，磨得很细。

她把咖啡粉填进手柄，压实，扣进冲煮头。按钮一按，深褐色的液体流出来，油脂丰富很厚。

她把杯子推过来。白色的瓷杯，边缘有一圈咖啡渍，是之前客人留下的，没擦干净。

顾闻深接过杯子。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凉，烫，红肿的。他缩了一下，但没缩回，就那么碰着。

"谢谢，许岁。"他说。

许岁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猜的。"顾闻深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适合你的名。岁岁平安。"

他端起杯子，走到吧台正前方的高脚凳坐下。咖啡很苦，比平时的还苦，他喝了一口，烫着舌头了，但他没停，咽下去了。

他看着窗外。雨还在下，但天没那么黑了，边缘开始泛白。

他想，就是今天了。

等这杯喝完，他就走过去，说："许岁，我叫顾闻深。三年前，地铁口，我见过你。现在，我想跟你一起走。"

不管她去哪儿，武汉，深圳，或者更远的地方。

他不再拍了。第217张，是最后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