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深手背上有一块圆形的疤,浅褐色的,边缘发白。
那是许岁被沈执赶出门的那个凌晨,他坐在车里,看着她在雨里走,手里攥着杯凉豆浆,没下去帮她。他恨自己没用,点了根烟,烟头按在手背上。疼,才能记住。
那印子已经结痂了,不痒,按上去还有点疼。
顾闻深把相机收进了背包。
不是不拍了,是不敢在店里拍。蓝岛咖啡很小,吧台离每个角落都不超过五米,镜头对准哪儿都太明显。他把相机放在背包侧袋里,拉链拉开一条缝,镜头刚好露出来,对着吧台方向。
他每天下午四点来。
比老周晚十分钟。老周是那个穿灰色冲锋衣的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了一半,袖口磨得发白,后面有一道口子,线头露着。他每天准时来,比顾闻深早,坐在角落,要一杯温水,烫了兑凉,凉了兑烫,要试七次才点头。
顾闻深坐在吧台正前方。高脚凳,硬面的,坐久了屁股疼。他不在乎,这个位置离许岁最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咖啡粉混着消毒水,还有一点汗味,苦的。
"一杯美式。"他说。
许岁抬头看他一眼,没认出来。她低头磨豆子,机器嗡嗡响,盖过了她的呼吸声。她右手握着磨豆机的手柄,转圈,手腕肿了,像馒头,皮肤发亮。
顾闻深看着她的手腕。她每转十圈,就偷偷用左手揉一下,揉得很轻,怕人看见。但她不知道,他数着呢,第十一圈,她揉了。
那根黄皮筋还在,更旧了,胶水粘的地方发黄,勒进肉里,勒出一圈红印子。
顾闻深想给她买根新的。他去了大润发,在日用品区站了半小时,看着那些皮筋,蓝的、粉的、黑的,包装精美。他拿起一根黄的,橡胶的,没有金属扣,不会勒手。
但他没买。他凭什么买?她不认识他,他突然送根皮筋,像个变态。
他把皮筋放回去,走出了大润发。
回到蓝岛,他继续点美式。许岁做的美式很苦,豆子磨得细,萃取时间长,表面一层油脂,油脂很厚。他喝得慢,一杯喝两小时,凉了也喝,苦得舌根发麻。
他观察她的一切。
她擦杯子时,右手腕悬着,不使力,用左手托着右手肘。她给客人拉花,拉得不好,像坨云,但她眉头皱着,很专注,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偷吃客人的剩饭——有个女孩点了块蛋糕,吃了一口走了,许岁收桌子时,用指甲抠了一点奶油,放进嘴里,舔了舔手指。
顾闻深低下头,假装没看见。他的心揪了一下,不是嫌弃,是疼。
他开始带东西来。不是直接给她,是"落下"。
第一天,他"落"了一管云南白药的药膏,放在吧台上,下面压了张纸条:手腕疼就擦。没署名。
第二天,他"落"了一副护腕,黑色的,弹性布的,放在高脚凳上。
第三天,他"落"了一盒创可贴,防水型的,放在窗台上。
许岁把这些东西都收进了吧台下面的抽屉。她不知道是谁的,或许以为是老周放的——老周也给她带过东西,一管药膏,没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