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深搬了家。
从静安寺附近的公寓,搬到闸北的一间单间。月租八百,没电梯,六楼。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咳嗽一声就亮,不咳就黑。墙皮掉得厉害,露出里面的水泥,像长了癣。
他没买新家具。房间里只有一张行军床,是从二手市场扛回来的,三十块。床垫塌了,弹簧硌背,睡一夜起来腰酸。他铺了两层棉被,又铺了层硬纸板,稍微好点。
床头柜是个塑料凳子,上面放着那台相机,还有一摞笔记本。
凌晨四点五十,顾闻深准时醒。
不是闹钟,是生物钟。眼睛一睁,天是黑的,窗外有扫地车的声音,唰唰的,从远到近,又走远。他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潮的,形状像条河。
躺到五点十分,他爬起来。刷牙,洗脸,水很凉,从水龙头里冲出来,激得太阳穴跳。他穿上昨天的西装——已经皱了,但还能穿,把领带塞进兜里,不打了。
出门,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层层亮,又一层层灭。
他先去便利店。意森便利店,24小时营业,绿招牌。他买一杯豆浆,纸杯是绿的,套两层,防烫。他不喝,捧在手里,站在店门口的梧桐树下,等。
豆浆从热变温,从温变凉。他倒掉,扔进垃圾桶,然后去地铁站。
还是那个地铁口,C出口。台阶上总有个卖早点的老太太,推着车,卖煎饼果子。面糊倒在铁板上,滋啦一声,香气窜起来,混着葱花味。
顾闻深站在老太太旁边,不挡道,也不买。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每个人的脸。
大部分时候,她不在。
他拍了第二张。是个空镜,地铁口的自动扶梯,灯光惨白,没人。编号:002。
第三天,她不在。第十天,她不在。第三十天,她不在。
顾闻深开始写日记。不是那种抒情的日记,是记录。
"11月3日,阴。没在C出口见到。意森便利店,店员换了个男的,戴眼镜。"
"11月17日,小雨。C出口,老太太没来,城管赶了。没见到。"
"12月1日,大风。在便利店见到一个背影,很像,追过去,不是。她穿的是红围巾,这个穿的是灰的。"
日记本很厚,皮面的,硬壳。他写了半本,全是"没见到"。
他开始存钱。
每月工资——他在一家小私募找到了工作,打杂,分析报表,月薪六千——他存四千。租房子八百,吃饭五百,剩下的存着。现金放在枕头底下,用橡皮筋捆着,一捆一捆的。
他报了个班,考CFA。晚上在行军床上看书,台灯是拼多多买的,九块九,光线发蓝,照得书页发青。看到凌晨两点,眼睛酸,滴眼药水,继续看。
他告诉自己:得快点。得快到有资格站在她面前,说"我叫顾闻深,我能帮你"。
第二年春天,他攒了两万。相机换了个新的,二手的佳能,镜头清楚多了。他又去了那个地铁口,每天凌晨四点五十到六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