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凌晨。

顾闻深刚从投资局的大楼出来。玻璃门在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咔哒声，像一声嘲笑。他手里捏着个纸箱，里面装着他的东西：一个保温杯，两本CFA教材，还有一盆很小的仙人掌，养了半年。

没人送他。电梯里遇见前台，小姑娘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顾经理，"她小声说，"您的门禁卡......需要回收。"

顾闻深把卡从钱包里掏出来，递过去。塑料卡片边缘划了一下他的指腹，疼，但没出血。

他走到楼下，雨就下来了。很大，砸在地上溅起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他没伞，把纸箱顶在头上，走得很慢。

Investment Banking Department，他在那地方干了四年。不是因为能力被踢出来，是因为他不肯签那个"有问题"的项目——医疗集团的尽调报告，数据是假的，他看出来了，不肯闭眼签。

合伙人说："你太干净了，不适合这里。"

干净。顾闻深站在地铁口，把纸箱扔进垃圾桶。仙人掌他拿出来，放在地铁口的台阶上，让雨淋着。养不活了，他连自己都养不活，养什么仙人掌。

天没亮，路灯还亮着，在雨里晕成一团一团的光。顾闻深蹲在地铁口的台阶上，像只被淋透的狗。他掏出烟，发现烟盒空了，揉成一团，扔在脚下。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许岁。

她蹲在地铁站的另一头，靠近便利店门口。白色的塑料袋破了，绿色的，意森便利店的袋子。什么东西滚出来，白色的，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滚进电梯缝，卡住了。

上不来，下不去。就那么卡着。

许岁没捡。她盯着那粒药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向便利店。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顾闻深看着她的背影。羽绒服很大，裹住她整个人，只露出一段脖子，很白。她推门进去，便利店的白灯照在她脸上，照出一片潮红——发烧了。

他想站起来，走过去，问她要不要帮忙。或许给她买杯豆浆，热的。或许只是递张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