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搬回上海已经半年了。拿铁也跟着回来了,平时住在蓝岛旧址隔壁的宠物店,许岁每周去看它两次。
冬至那天,拿铁死了。
前一天晚上它还趴在窗台上,看着街对面。许岁喂它吃了半根火腿肠,它舔了舔她的手,舌头粗糙,像砂纸。第二天早上,林姐打电话来,说拿铁不动了,身体还是暖的,但眼睛闭着,怎么叫都不醒。
许岁赶到蓝岛旧址的时候,小满正在哭,眼泪掉在画纸上,画的是拿铁,橘色的,胖胖的,趴在吧台上。老周蹲在旁边,抽着烟,一根接一根。唐俏背对着他们,肩膀一抽一抽的。林姐抱着拿铁的航空箱,箱子是空的,门开着。
"埋了吧,"顾闻深说,声音轻,"埋在梧桐树下。它喜欢看那儿。"
他们借了把铁锹,在江堤那棵梧桐树下挖了个坑。土是冻的,挖起来费劲,铁锹碰在石头上,发出叮当响。小满把画放进去,又放进去一个小球,是拿铁生前最爱玩的。
许岁蹲在坟前,手伸进土里,抓了一把,又撒回去。土是凉的,湿的,混着梧桐树的落叶。
"它陪了我们五年,"唐俏说,声音哑,"从蓝岛到武汉,到深圳,到上海。最难的时候,它都在。"
"它还偷吃过我的火腿肠,"小满说,抽着鼻子,"我追了它三条街,没追上。"
"我熬夜做账的时候,"老周说,"它就趴在我脚边,呼噜声像发动机。"
顾闻深站在许岁身后,没说话。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外套是灰的,袖口磨得起了球,有他的体温。
"走吧,"他说,"天冷了。它睡着了,不让吵。"
许岁站起来,膝盖发麻。她看着那个小土包,看着插在坟头的野花,黄色的,在冬天的风里摇。
"下辈子,"她说,"还来做我们的猫。"
那天晚上,他们回了公司。十四楼的办公室,朝南的窗户,能看到整个静安区。但没人看风景,都在收拾东西,搬桌子,挪椅子,挂气球。
老周穿着新衬衫,领口扣得整齐,手里拿着发言稿,手有点抖。小杰站在他身边,穿着小西装,手里拿着戒指盒。小林在摆蛋糕,程默在调投影仪,小宇在试话筒。
许岁以为那天会一直下雨,但下午天晴了。阳光照进来,照在拿铁趴过的窗台上。老周说,别哭了,它喜欢看我们笑。
"紧张?"顾闻深问许岁。
"不紧张,"她说,"就是饿。早上没吃馄饨。"
"晚上吃,"他说,"管够。加十个鸡蛋。"
那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冬至,周六。没人选日子,就是碰巧大家都有空,就凑一块儿吃顿饭。桌上摆满了菜,有馄饨,有拌面,有啤酒,还有从沙县打包来的卤蛋。
老周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今天,"他说,"是顾闻深先生和许岁女士结婚的日子。我看着他们,从蓝岛走到武汉,走到深圳,走到今天。他们吃过很多苦,但他们从来没有放开过彼此的手。"
"他们创办了四点五十公司,"老周继续说,"规矩是不扔下任何人。他们做到了。我代表所有人,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没人鼓掌。小满在啃鸡腿,程默在回微信,唐俏在倒酒。老周说完,自己先笑了,"操,太正式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