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冬天，许岁一个人去了武汉。

没告诉顾闻深。她买了周五晚上的硬卧，上铺，车厢里暖气不足，她盖着顾闻深的灰色羽绒服，袖口磨得起了球，盖过手掌。

周六早上到汉口，天是灰的，湿冷往骨头缝里钻。她先去了八楼那间漏雨的办公室。楼道墙皮还在掉，露出水泥，像没长好的痂。门换了，挂着新招牌：某某电商公司。里面很吵，有人在打包，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笑。

她站在门口看了十分钟，仿佛还能看见三个塑料盆摆在墙角，红盆把手缠着胶带，绿盆底裂着缝，蓝盆边缘磕着缺口。

手机震了，是老周。

"许总，"他声音发抖，"法院判了！小杰的抚养权归我！他下周就来上海，跟我住！"

许岁的眼睛一下子热了。"好，"她说，"太好了，老周。"

挂了电话，她下楼，打车去江堤。江水还是黄的，混着泥沙，打着旋往下游流。她找那棵梧桐树，找了二十分钟，树皮上的十字还在，浅了，但还能认出来。

她蹲下来，用手刨土。土是湿的，冻手，刨了半米深，指甲缝里全是泥。她摸到了那个铁盒子，绿的，生锈的，饼干盒，盖子上印着兔子，耳朵缺了一块。

盒子打不开，锈死了。她捡了块石头，砸了三下，盖子崩开。里面的纸条都烂了，湿了，字迹模糊。但她还是能认出自己的那张："以后没人能再把我扔了。"

唐俏的字烂成一团，看不清。老周的字还留着轮廓："小杰平安"。林姐的字秀气："小满健康"。

最底下是顾闻深的那张。纸烂了一半，但那行字还在，铅笔写的，刻进了纸里："等许岁，等天亮。"

许岁抱着那个烂盒子，坐在江堤上。风卷着梧桐叶打在她脸上，还是三年前那种湿冷的味道，只是这次，不疼了。

她想起三年前，他们五个人站在这里，把纸条埋进去。那时候他们身无分文，不知道明天在哪儿，不知道能不能活过那个冬天。

现在小杰要来上海了。小满上小学了。唐俏成了市场部经理。林姐开了花店。

她想起顾闻深。他现在在干嘛？可能在开会，可能在见客户，可能在找她。

手机响了。是顾闻深。

"在哪？"他问，声音很稳，但她听出里面有丝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