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5日,他见到了。
许岁从地铁口出来,脸色比上次还白,眼下有青黑。她穿着件蓝色的外套,拉链坏了,敞着怀,里面是件灰色的毛衣,袖口磨出毛边。她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大,像在逃。
顾闻深举起相机,拍了。编号:089。
照片里,她只露出个侧脸,模糊的,在晨光里发着灰白的光。她手里拎着个纸袋,又是意森的,绿色的。
他放下相机,想追上去。但她已经拐进了一条巷子,不见了。
4月6日,她不在。4月7日,她不在。4月20日,她不在。
夏天来了,地铁口有蚊子,叮在腿上,包肿得很大。顾闻深穿着长裤,热,汗顺着小腿往下淌,流进袜子里,黏糊糊的。他不动,站着等。
7月15日,她来了。买了杯豆浆,蹲在台阶上喝。喝得很急,烫着了,捂住嘴,没出声,眼泪憋在眼眶里,没掉下来。
顾闻深拍了。编号:127。
他离得很远,隔着马路,镜头拉近,拍得还算清楚。能看见她手腕上戴着根黄色的东西,细细的,像是皮筋。
但有一天,她消失了。地铁站、便利店、那条街——都找不到她了。顾闻深不知道,她搬了家,换了个区,在蓝岛咖啡找到了工作。
他慌了。他拍了最后一张空镜,编号155,然后开始漫无目的地找。
他扩大了范围。去附近的其他便利店,去24小时麦当劳,去网鱼网咖——她会不会在上网?去医院急诊室门口——她是不是病了?
没有。
9月的某个凌晨,他在蓝岛咖啡门口停下了。
蓝岛咖啡,绿招牌,在街角。他往里看了一眼,玻璃门擦得亮,里面暖黄色的光透出来。有个女孩站在吧台后面,正在擦杯子。头发扎着,手腕上露出一截黄色。
顾闻深的手抖了一下,相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站在马路对面,隔着玻璃门,镜头拉近。她站在吧台后面,手腕上那根黄皮筋在灯光下一闪。他按下快门。编号:156。
那张照片模糊的,手抖,但能认出是她。
他把相机塞进背包,推开了蓝岛的门。风铃响了,铜的,生了锈,声音哑。吧台后面的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是她。
瘦了,脸色还是不好,但那根黄皮筋还在,旧了,断过,用胶水粘过,勒进肉里。
顾闻深走到角落坐下,点了一杯美式。手抖得厉害,但他死死握住了杯子,指节发白,咖啡没洒。手背上的旧印子在灯光下泛着浅褐色的光,边缘发白,已经结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