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岁站在沙发前,没坐。她看着王总,看着他的金表,看着他的鳄鱼皮鞋,看着他那身剪裁合体的西装。
"王总,"她说,"合同我们不签了。而且,之前签的意向书,我们作废。以后四点五十公司,不接您的任何业务。"
王总的钢笔停了。他眯起眼,像在看一个疯子。"许岁,你疯了?三百万,你们现在不是要死了吗?没这笔钱,你们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为了一个小姑娘,值吗?"
"值,"许岁说,"因为她是小林,是我们市场部专员,是我们的人。三百万?不要了。咱们不干那种事。"
她转身就走,没回头。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但她走得很快。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看见王总的脸,从红变成白,又变成青。
回到公司,楼下烧烤摊。唐俏开了五瓶啤酒,老周买了五十串羊肉,小宇在烤炉边扇风,烟呛得他直咳嗽。
许岁坐在塑料凳子上,凳子腿歪的,她得用脚尖抵着地。小林坐在她对面,眼睛还肿着,但腰杆挺得直。
"我跑了十七家公司,"小林说,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被拒了十六次。最后这家,他们听说了我们的事,说愿意签长期合作,因为他们信得过我们人品。只有八十万,够撑一个月,但我还能继续跑。"
许岁拿起合同,翻了翻。甲方是个做医疗器械的小老板,字迹歪歪扭扭,但章盖得清楚。
"八十万,"许岁说,"比三百万少两个零。"
"但干净,"小林说,"许总,我不走。你们没扔下我,我也不会扔下你们。"
老周举起啤酒瓶,瓶子撞在一起,泡沫溢出来,流在手上,黏糊糊的。"对,"他说,"咱们不卖人。卖的是本事。来,干了!"
许岁喝了一口,啤酒是温的,发苦。她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看着程默的黑眼圈,看着小宇手里的合同,看着小林发亮的眼睛。
突然觉得,三百万,其实一点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