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他灌了半瓶矿泉水，水从嘴角漏出来，流进衬衫领口。他走到程默身后，看了眼屏幕，密密麻麻的代码像蚂蚁搬家。

"怎么样？"他问。

"改了一半，"程默说，手指没停，"明天中午能改完，下午测试，晚上出报告。"

"能行？"

"能行。"

许岁靠在窗边，看着他们两个。窗外天是黑的，对面楼的灯一盏盏灭了，最后只剩他们这一层亮着，像漂在海上的一艘船。

第四天早上，程默喊了一声："好了。"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许岁从折叠床上爬起来，膝盖疼，她走过去，看见屏幕上跑着测试程序，绿色进度条在走，走到百分之百，弹出一个框：测试通过。

程默靠在椅背上，头往后仰，眼镜滑到额头。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还在微微抖，但嘴角扯出一个笑。

"好了，"他又说，"修好了。"

许岁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下的骨头硌手。她没说话，去倒水，手也抖，水洒了半杯，剩下半杯端给他。

"睡吧，"她说，"睡醒了，我们去客户那儿。"

那天下午，他们三个人去了客户公司。程默演示系统，许岁讲解安全方案，顾闻深站在旁边，手里捏着那份漏洞修复报告，纸边被汗浸得发软。

客户负责人是个中年男人，看了报告，又看程默的眼睛，那眼睛陷在黑眼圈里，像两个洞。

"三天没睡？"客户问。

"三天，"程默说，"但修好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问题。"

负责人把报告合上，纸页拍打，发出脆响。"行，"他说，"你们态度我信得过。系统继续用，但合同得补一条，安全责任你们担大头。"

"没问题，"许岁说，"我们签。"

签完字出来，天已经黑了。程默走在前面，步子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到了停车场，他突然蹲下来，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

许岁站在他身后，没动。顾闻深递了根烟过去，程默摇头，声音闷闷的："我不抽，怕熏着老婆肚里的孩子。"

"那哭什么，"顾闻深说，"事儿过了。"

"谢谢你们没让我走，"程默说，声音闷在膝盖里，"我以为我要失去一切了。房子，工作，还有我老婆的信任。我差点就跑了，真的，我差点就跑了。"

许岁蹲下来，手放在他背上，拍了拍。"没跑就行，"她说，"回去睡觉。明天还有bug要修，生活里的bug。"

程默抬起头，眼睛红肿，但亮了。"许总，"他说，"我这辈子跟定你了。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别，"许岁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跟公司就行。我不保证永远不走。"

那周剩下的日子过得慢。程默在工位睡了两天，鼾声大，吵得老周直皱眉。许岁把降薪后的工资表核了三遍，小数点后两位，没错。顾闻深去交了电费，三百六，红色发票拿回来，贴在冰箱上。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