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程默敲开了许岁办公室的门。
他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把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拧成了麻花。许岁招手让他进来,他走了三步,又停下,脚在地毯上蹭了蹭,像是鞋底粘了胶。
"有事?"许岁问,手里还拿着尽调报告。
程默没说话。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皱巴巴的,是辞职信。纸边卷着,显然揉过又展开,展开又揉过。
"我得走,"他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闯祸了。"
许岁放下报告。"坐。"
程默没坐。他站着,把身子弓着,像是要把自己折起来藏进阴影里。"上季度那个社区医疗系统,"他说,"核心代码有个漏洞。SQL注入,要是被黑客利用,能拖走整个数据库。上万条患者信息,姓名、身份证、病史,全暴露。"
许岁的手指停在键盘上,N键陷下去,弹不上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凌晨,"程默说,"我自己在测,越测越心惊。本来想偷偷补,但漏洞太大,要改底层架构。我一个人,三天改不完。客户要是现在查账,一查一个准。"
他终于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眼眶红得像是刚哭过,但又没眼泪。"我辞职,"他说,"责任我担,和公司没关系。你们把我推出去,就说我是临时工,代码是我私自写的,你们不知情。这样公司能保住。"
许岁把那张辞职信拿过来,没看,直接撕了。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扔进垃圾桶。纸团撞在桶壁上,发出闷响。
"回去改代码,"她说,"我陪你改。"
"许总——"
"三天,"许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三天够不够?"
程默愣住了,手指悬在半空。"不够,"他说,"至少要五天,还要测试——"
"三天,"许岁重复,"我去跟客户谈,拖三天。你改,顾总配合你。改不完,我们一起担;改完了,这事就当没发生。"
"为什么?"程默问,声音抖,"我捅的篓子,我自己——"
"因为你没跑,"许岁打断他,"你写了辞职信,但你没发,你先来找我。这就够了。以前的老板是以前的,我不是。去干活。"
程默站在原地,肩膀松了一下,又绷紧。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说:"许总,我房贷下个月要还,要是工资真的发不出来——"
"我借你,"许岁说,"我个人借你,不打条,不收利息。去改代码。"
那天晚上,公司灯没灭过。
程默坐在工位上,屏幕蓝光映着脸,脸色发青。他手指在键盘上敲,敲错了,删除键按得啪啪响。咖啡杯放在手边,凉了,表面结了层膜,像张皱皮。
许岁搬了把椅子坐他旁边,看代码。她看不懂,但她坐着,偶尔递水,递烟,递泡面。凌晨两点,程默的眼睛熬得发直,她强迫他站起来,推到窗边,让他看楼下的路灯。
"站五分钟,"她说,"不然你眼睛要瞎。"
顾闻深负责应付客户。电话打了十七通,从下午打到晚上,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嗓子彻底哑了。他解释系统在升级,在优化,在做安全防护升级,需要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们派人来演示新版本,"他说,"如果不满意,全额退款,我们认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