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岁没接话。她走到白板前，手指敲了敲那张现金流表。"这三个月会很苦，"她说，"可能接不到单，可能连打车钱都没有。三个月后如果活过来，欠你们的工资补发，每人发期权。如果活不过来——"

她顿了顿，手指抠着白板边缘，指甲劈了，有毛刺。

"如果活不过来，最后一个月的工资，砸锅卖铁也发给你们。我发誓。"

老周坐在角落，手里转着一把算盘，塑料珠子撞得咔咔响。他忽然把算盘往桌上一拍："散会！干活去！客户还在等方案，哭丧着脸给谁看！"

人群散了。脚步声杂沓，像群受惊的鸟。顾闻深站在门边，一个个拍他们的肩膀，拍到小宇时，他多停了一秒，手在那单薄的肩胛骨上按了按。

许岁留在会议室里。她捡起地上的一张纸，是刚才小林掉落的，上面画着五个手拉手的小人，旁边有只猫，尾巴翘得老高。

下午三点，财务室的打印机响了。老周把新工资单发下去，每张纸上都少了百分之三十的数字。小宇看着自己的工资条，手指抖了一下，折成四折，塞进裤兜。裤兜漏了，线头露着，纸角从洞里戳出来。

许岁站在走廊里看着。她没过去安慰。有些话这时候说，像施舍。

她转身回办公室，顾闻深坐在里面，头埋在臂弯里。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

"第一百二十七万，"他说，"现在是一百一十二万了。交了房租水电。"

"够撑多久？"

"按新工资标准，三个月零七天。"

许岁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卡，蓝色的，边缘磨得发白。"我这里有六万，"她说，"先垫进去。"

顾闻深看着那张卡，没接。"留着，"他说，"你私房钱。万一三个月后还没起色，你得吃饭。"

"一起饿？"许岁把卡扔在他桌上，"我说了，不扔下任何人。包括你。"

卡滑过桌面，撞到他手肘，停住。

窗外，天开始暗了。秋天的太阳落得早，六点不到，楼群里就亮起灯，像提前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