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隔壁街的方向，"今天社区义诊设在那边，我负责这块儿。我特意申请的蓝岛这个点，翻公司旧资料时看到，你们最早是从这里起家的。我想来看看，你们当年是从什么样的地方爬出来的。"

许岁看着她，又看向顾闻深。顾闻深的表情没变，只是把手从猫头上收回来，插进裤兜。

"看到拿铁了吗？"苏晓问，"我上次来，它还跳得上吧台。"

"它老了，"许岁说，"跳不动了。"

"真好，"苏晓说，"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很高兴。"

"我也要谢谢你们，"苏晓说，目光在顾闻深脸上停了一下，"特别是顾总。当年......后来你遇到许总。顾总，你这个人，就是用这种方式关心人的。我现在想明白了，不是监视，是关心。是你们让我知道，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里。我现在做志愿者，帮助那些和我以前一样的人，觉得很有意义。"

顾闻深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她。"公益基金最近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苏晓接过水，"我们已经帮助了二十多个困境儿童，还有十几个单亲妈妈。很多人听说了你们的故事，都愿意捐款。"

她顿了顿，看向许岁的手腕，那两根皮筋。"许总，"她说，"那根黄皮筋，还在？"

"在，"许岁抬起手，"舍不得扔。"

"真好，"苏晓笑了，"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义诊在隔壁街，我得过去。许总，顾总，祝你们幸福。"

她转身走了，白裙子在梧桐树的阴影里一闪，不见了。

许岁和顾闻深站在蓝岛的旧招牌下。顾闻深掏出烟，没点，就夹在指间转着。

"那张照片，"许岁说，"删了吗？"

"早就删了，"顾闻深说，"你来深圳的那天晚上，就删了。现在手机里只有一张，是去年年会，你站在台上发言，手里攥着这张纸，眼睛很亮。"

"丑吗？"

"不丑，"他说，"好看。比那张蹲在地铁口的好看一万倍。"

他们沿着马路走，走到那家24小时馄饨店。老板在，秃顶，穿白色背心，正在包馄饨，手很快，皮子一捏就是一个。

"两碗小馄饨？"他问，笑眯眯的，"多放紫菜多放辣油？"

"对，"顾闻深说，"再要两瓶啤酒。"

"早上喝啤酒？"许岁瞪他。

"庆祝，"他说，"庆祝我们还活着。庆祝我们没扔下任何人。"

他们坐在路边的小桌旁，塑料凳子，有点晃。热气从碗里冒上来，扑在脸上。顾闻深吃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老板，"许岁说，"你还认得我们吗？"

"认得，"老板擦着手，"小顾和小许嘛。三年前，你们最难的时候，天天来，点最便宜的拌面，加一个鸡蛋分着吃。现在好了，开大公司了，还来找我吃馄饨，念旧。"

"不是念旧，"顾闻深说，"是好吃。比那些米其林餐厅好吃。"

"那是，"老板笑了，露出黄牙，"凌晨四点不是终点，是开始。天快亮了，鸟要叫了，人要做生意了。你们现在风光，但别忘了，也是从凌晨四点爬起来的。"

许岁看着顾闻深。他看着她。风从马路对面吹过来，带着桂花香。

"听见了吗？"她说。

"听见了，"他说，"四点不是终点，是起点。是我们的起点。也是我们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