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2021年的秋天,行业峰会在上海国际会议中心举行。
许岁站在后台,听着前台主持人的声音:"下面有请年度最具影响力女性投资人——许岁!"
她扯了扯西装下摆。黑色的,简单剪裁,没装饰。手腕上套着两根皮筋,一根黑的,一根黄的,裂着白色的纹。
"紧张?"顾闻深站在她身后,递过来一杯水。
"有点,"她接过,没喝,"台下坐着八百人,还有我以前的老板,沈执他们医院的院长,也来了。"
"怕什么,"顾闻深说,"你吃过多少苦,就配得上多少荣耀。"
许岁转头看他。他今天穿了西装,深灰色的,袖口磨得发亮,是三年前那件的同款。他冲她点点头,手在她背上推了一下:"去吧。"
许岁走上台。灯光打下来,白得刺眼,台下黑压压一片,人脸模糊。她接过话筒,金属外壳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滑。
"其实,"她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有点失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被人扔过几次,摔在泥里,发现没人来捞,只能自己爬。爬起来才知道,站稳这事,只能靠自己的腿,别人扶不住。"
台下安静了。她舔了舔嘴唇,唇膏是苦的。
"我以前以为,选择就是别人摆几样东西让你挑。后来懂了,不是这么回事。真正的选择是,你被扔下来,腿还抖,膝盖疼,血还在流,但你偏要站起来。没人逼你,你自己非得站。因为你不想死在泥里。"
她抬起手腕,露出那根黄皮筋。"我创办了一家公司,叫四点五十。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因为凌晨四点五十,是天快亮的时候。是最黑的时候,也是光要来的时候。"
"我们公司有个规矩,不扔下任何人。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无论赔多少钱,我们都不裁员。因为我知道,被扔下的滋味,有多疼。"
掌声响起来。先是稀稀拉拉几下,然后连成一片,像潮水。
许岁鞠了一躬,走下台。脚踩进地毯,软得找不到着力点。高跟鞋的跟卡了一下,她扶住墙,掌心蹭到墙布粗糙的纹理。
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她。是顾闻深。
"说得很好,"他说,眼睛很亮,"我的许总。"
许岁把奖杯递给他。水晶的,沉甸甸的。他没接,只是握住她的手,很紧。
"给你,"她说,"军功章,有你的一半。"
"不,"顾闻深说,"所有的荣誉,都是你的。我只是那个,在台下看着你发光的人。"
"那不行,"许岁说,"平起平坐。你忘了?"
他笑了,嘴角往上扯,眼睛往下沉。他接过奖杯,掂了掂,然后单手搂住她的腰,在后台的角落里,在八百人的掌声背景里,吻了她的额头。
"回家吧,"他说,"去吃馄饨。潮汕老板刚给我发消息,说包了荠菜馅的,等我们呢。"
从峰会回来,他们去看了蓝岛咖啡的旧址。
在静安区的一条小马路,梧桐树把路面遮得阴暗。招牌还在,木头的,漆掉了,"蓝岛咖啡"四个字,"岛"字的三点水没了,变成"鸟咖啡"。
门开着,里面正在装修,电钻嗡嗡响。橘猫拿铁趴在窗台上,看见他们,尾巴摇了摇。它老了,毛很稀疏,露出粉色的皮,眼睛浑浊,像蒙了层膜。
"拿铁老了,"顾闻深蹲下来,手指伸进栅栏,挠了挠猫的下巴,"医生说它肾不好,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它会撑过去的,"许岁说,"它是蓝岛的守护神。"
他们推门进去。灰尘很大,空气里一股石灰味。吧台还是原来的位置,不锈钢的操作台,上面有很多划痕。许岁走过去,手指摸着那些划痕,深深浅浅,是她当年擦杯子时留下的。
门口有人说话。许岁回头,看见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姑娘,手里拿着志愿者的红袖章。她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
"苏晓?"
苏晓笑了笑,走进来。她比以前瘦,但气色很好,眼睛里有光。"许总,顾总,"她说,"好久不见。我现在是四点五十公益基金的志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