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以前的同事,"顾闻深说,步子快,"银行系统的,要找个社区医疗项目做公益,我们对接了林老头的诊所。有钱了,许岁,我们有钱了。"
他们走进沙县,胖女人老板在,金牙还在。顾闻深点了三碗拌面,加卤蛋,加鸡腿,加豆干。
"吃,"他说,把鸡腿夹到许岁碗里,"补补。你手腕都细了。"
许岁看着那只鸡腿,油亮的。她拿起来,咬了一口,肉很柴,但香,嚼着嚼着,眼泪流出来,流进嘴角。
"哭什么,"顾闻深说,没看她,自己低头吃面,"赢了,该笑。"
"没哭,"许岁抹了把脸,"是辣的,这辣椒太辣。"
"这是沙县,"顾闻深说,嘴角往上扯,"沙县不辣,甜。"
"那就是甜的,"许岁说,继续吃,眼泪继续流,"甜得发苦。"
那天晚上,他们在办公室打地铺,但铺了床垫,从拼多多买的,三十块一个,充气的那种。五个人挤在一起,老周,唐俏,林姐,许岁,顾闻深。
小满睡在唯一的折叠椅上,盖着顾闻深的外套。拿铁猫趴在角落,发出呼噜声。
许岁半夜醒了,没看时间,但猜又是那个点。身边有呼吸声,顾闻深睡在她旁边,不是上铺下铺,是并排,床垫漏气,两人必须挨着。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很沉,压得她有点麻,但很踏实。
她动了动,想翻身。他呼吸变了,醒了,声音带着被窝里的热气,喷在她后颈,问她:"做梦了?"
许岁说没有,就是醒了,习惯了,到这个点就醒。
他手从被窝里伸出来,碰她的脸,指尖有点凉,但手心是暖的。
许岁看向窗外,天还没亮,发青,发灰。远处有扫地的声音,唰唰的,隔了两条街传过来。
"我以前恨这个点。"她说。
"我知道。"
"那会儿,陈叙把她扔在地铁站,就这个点,天没亮,人没有,只有她和一张废票。后来沈执赶她出门,也是这个点,楼道灯在闪,头孢胶囊在滚,她蹲在凌晨四点的街头,像一只狗。"
顾闻深没说话,胳膊收紧了,下巴抵在她头顶。
许岁转过去看他,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清他的轮廓,鼻梁很高,嘴唇很薄,闭着,睫毛垂着。她说:"顾闻深,你知道我为啥选你吗?"
他眼睛半睁着,睫毛动了动,问为啥。
"你没说试试。"她说,"也没把我当实验,当备选,当过渡。就只是在边上待着,等我,看我,陪着我,像一棵树,不动,但一直在。我需要这个,需要不动的东西,需要确定的东西。"
他看着她,眼神松了,软了。
"我也怕。"他说,"怕得要死。"
"怕啥?"
"怕你不过来。"他说,"怕等太久了,我就不信了,就不等了。怕你觉得我多余,觉得我太近是压力,太远是冷漠,我只能站着,不动,等你。"
"那你为啥还等?我这么慢,这么钝,这么不浪漫。"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等,觉得值得等,觉得你会来。"
天慢慢亮了,发灰,然后泛白。远处扫地的声音还在,唰唰的,隔了两条街传过来。
许岁贴着他胸口,听着心跳,咚咚的。
她没说话,只是听着。第一次觉得,这个点,天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