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了好多杯豆浆,在每个凌晨四点,在每个便利店,但没一杯是给你的。直到那天凌晨在蓝岛,我又看见你了。你擦杯子,手腕上戴着根黄皮筋。
许岁的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疼,但那种疼里带着暖。她想起,顾闻深说"等了三年",但她不知道是这样的等待,不是站在原地等,是开着车跟着,是隔着玻璃窗看,是拍一张照片然后存很久。
"现在我在这儿。"许岁说,声音也很轻,但很清楚。
"对,"顾闻深转过头看她,眼睛在黑暗里很亮,"现在你在这儿。在我旁边。离我不到一米。我伸手就能碰到你。但我还是有点怕,怕这是假的,怕明天醒来,你走了,去上海找陈叙了,或者沈执来找你了,我又得去找你。"
许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他。她伸手,抚过他手背上那道烟头印,浅褐色的,凸起的,像块小小的疤。她的指腹粗糙,有做咖啡磨出的茧子,蹭过他的皮肤,沙沙的响。
"真的。"她说,然后靠过去,把额头抵在他膝盖上。他的膝盖骨很硬,隔着睡裤也能感觉到,像块石头,但很稳。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草混着汗,还有一点来苏水味。
顾闻深的手悬在半空,手指微微发抖。然后轻轻落在她头发上,掌心有茧子,蹭过她的头皮,沙沙的响。
"许岁,"他说,"我想把那些照片删了。"
"为什么?"
"因为你真的在这儿了,"他说,声音有点抖,"我不需要照片了。我可以摸到你,不是隔着屏幕,不是隔着车窗,是隔着空气,就这一拳头的距离。"
许岁没说话,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着他的膝盖。
窗外,天开始泛白,青白色的,混着武汉的湿气。远处有扫地的声音,唰唰的,是清洁工开始工作了。
唐俏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
许岁抬起头,看着顾闻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雾气了,没有隔着车窗的模糊,没有照片里的灰白。是清晰的,黑的,亮的,映着她的脸。
"睡吧,"她说,"天要亮了。明天还要去找房子,找项目,找钱。"
"嗯。"顾闻深收回手,攥成拳头,又松开,"你睡床,我睡地上。离你近,有事你喊我,一伸手我就够得着。"
许岁爬回床上,铁梯子又发出那老鼠啃木头的声音。她躺下,看着天花板,那块心形的水渍还在,缺了个角,但现在看起来不像残缺了,像是个开口,让光进来。
下铺传来顾闻深躺下的声音,床板呻吟,然后归于平静。但许岁知道,他没睡,他在看她。她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隔着铁床板,像隔着一层纸。
她伸出手,垂在床边,手指悬空。下铺的顾闻深也伸出手,往上,两人的手指在黑暗中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像两只试探的触角,然后轻轻勾住,勾了一秒,两秒,三秒,松开。
"晚安。"许岁说。
"晚安。"顾闻深说,"四点五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