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离开武汉前最后一个雨夜的回忆。
顾闻深的手背上有一道印子,红色的,像是烟头烫的,又像是抓的,破皮了,已经结痂,但还能看出形状,像是一个圆。
许岁早就注意到了,但一直没问。
那天晚上,武汉下雨,下得很大。办公室里漏雨,他们用盆接着,嘀嗒嘀嗒响。老周和林姐在里间,打扑克,斗地主,输的人在脸上贴纸条。
许岁和顾闻深在阁楼,斜顶的,站不直,他们坐在行军床上,肩膀挨着肩膀。
许岁拿起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那道印子更清楚了,圆形的,边缘有点发白,是烟头烫的。
"什么时候烫的?"她问。
"有一段时间了。"顾闻深说,声音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你被人赶出来的那天,我坐在车里,看着,没下去,烫的。"
许岁看着他,没说话。
"我恨自己没用。"顾闻深说,"看着你站在雨里,看着你的药滚进电梯缝,看着你蹲在地上捡纸袋,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烫了自己一下。疼,才能记住。"
许岁摸了一下那道印子,结痂了,硬硬的,粗糙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顾闻深,三年前,地铁站,那个凌晨,你是不是也在?"
顾闻深僵住了,手指在她掌心抽了一下,像触电。
"是。"他说,声音轻,"我看见你了,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地铁票,皱巴巴的,湿了。我也蹲在那儿,我也被人扔了。想帮你,但你站起来,走了,走得很快。"
许岁想起来了。那个凌晨,地铁站,便利店门口,她蹲在地上哭,有个男人走过来,说,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看清脸,只记得他很高,穿黑色的风衣,眼睛很红。
她站起来,走了,走得很快。
"是你。"许岁说。
"是我。"顾闻深说,"我找了你很久。那天凌晨,我又看见你了,在蓝岛咖啡,你擦杯子,手腕上戴着根黄皮筋。我当时手抖得握不住杯子,烫了自己一下,就是手背这印子。"
他把手伸给她看,那道浅褐色的烟头印,在黑暗中也能看清轮廓。
“三年前地铁站那次之后,”顾闻深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呼吸,“我找了你很久,但没敢出现。
我怕你觉得我是另一个陈叙,怕你觉得我可怜你。
后来我每天凌晨那个时间都会醒,想你现在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