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四点五十 > 第3章 烧掉的黄皮筋

第3章 烧掉的黄皮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许岁在蓝岛咖啡干了一周。

每天早上来,晚上走。时薪二十五,够活了,够吃饭,够交唐俏的伙食费,够攒下去武汉的路费。

她学会了磨豆子,打奶泡,拉花。拉得不好,像坨云,但客人不嫌弃。

手腕肿了。每天转几百圈,肌肉酸,骨头疼。晚上回唐俏家,用热水敷,敷着敷着就哭了,眼泪滴在盆里,和热水混在一起,分不出。

唐俏看见过一次,没说话,买了管云南白药的膏药,没留名字,放在枕头旁边。

顾闻深每天下午四点来,坐在吧台正前方。他不再坐老位置了,离许岁很近,近到能闻到他外套上的味道,像是某种木质香,又像是雨后的土腥味,很淡。

"一杯美式。"他总是这么说。

"你知道我们家还有别的咖啡吧?"有天许岁问他,"新进了一种叫耶加雪菲的,手冲的,花果香。"

"知道。"他盯着她磨豆子的手看。手在抖,手腕肿了,"但我喜欢看你做美式时的表情。"

"什么表情?"

"很专注。"他说,"眉头皱着,手很稳。"

许岁笑了一下,说:"你这搭讪的方法挺老套的。"

"我知道。"他也笑了,露出虎牙,"但我真是这么想的。"

吧台里的灯管嗡嗡响。许岁擦着台面,老周坐在角落,要温水,兑到第七次。

老周五十多岁,头发花了一半,穿一件灰色的冲锋衣,袖口磨得发白,后面有一道口子,线头露着。他每天下午四点来,比顾闻深早到十分钟,坐到晚上八点走。

他不要咖啡,只要温水,而且要兑。

烫了不行,凉了也不行。他会伸手在杯壁上贴一下,眉头皱着,说,再兑点凉的。试了七次,才点头。喝着不烫嘴也不冰牙,正正好,像是体温。

那天下午,许岁给老周兑第七次水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

"姑娘,"他声音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你手在抖。"

许岁低头看自己的手,真的在抖,手腕太疼了,肌肉痉挛。

"没事。"她说。

老周没说话,接过水杯,坐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云南白药的,放在吧台上,下面压了一张纸条,没署名,只写:手腕疼就贴,一天一换。

许岁看着那管药膏,又看着老周走回角落的背影。他的冲锋衣后面有一道口子,线头露着,晃啊晃。

她没说谢谢。老周也没想让她谢。

那天下午,许岁被客人泼了咖啡。

是个男的,穿西装,打领带,说咖啡太烫,烫着他的嘴了。其实不烫,是温的,他故意找茬。他把杯子推过来,咖啡洒出来,溅在她的手背上,红了,很快肿起来。

许岁没说话,没道歉,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那男人被她看得发毛,骂骂咧咧走了,没付钱。

许岁去洗手间冲水,水龙头开得很大。出来看见顾闻深还坐在那儿,面前的美式凉了,表面结了层膜。

她走过去,拿起那杯凉的,倒进下水道,重新给他做了一杯。

"这杯算我的。"她说。

顾闻深抬头看她,眼睛很红,像是没睡好,或者刚揉过。

"许岁,"他突然开口。

"嗯?"

"今天那案子黄了。"他说,"医疗集团那个,竞争对手截的,低价,恶性竞争。甲方嫌我太年轻,不信任,觉得我没经验。信任这东西,碎了不好粘。"

他顿了顿,没看许岁,看窗外。窗外在下雨,灰色的。

"咱俩一样。"他说。话音很轻,被雨砸散了,后半句听不清。许岁看口型,像是"都是剩的"。

许岁没说话,擦着台面上的咖啡渍。

"所以我看着你从泥坑里爬出来,"他说,"我不能光看着,得做点什么。我想跟你一起干。去武汉,房租便宜,人才多,离上海远,离过去也远。咱们去那儿,从头开始。"

许岁看着他。雨水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把玻璃花了。

"顾闻深。"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惨,惨到需要你伸手,像救一只猫?"

他摇头,雨水从发梢甩下来,说:"我觉得你特狠。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这种人不用救,需要搭伙,强强联手。"

他伸出手,手心朝上。那里有一层茧子,硬硬的,糙糙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机械表,表带是棕色的,磨得发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