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秦芳就被院坝里的吵嚷声吵醒了。
她睁开眼,听见外头有人扯着嗓子喊:“可兰!可兰你在不在屋头!”
是二妈张娟的声音,尖酸刻薄得跟泼了辣椒水似的,听着就心烦。
秦芳翻身坐起来,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一样,手心那层血痂结得硬邦邦的,握拳头的时候扯着皮肉钻心疼。她随便拽了件破棉袄往身上套,趿拉着破布鞋噔噔噔往外跑。
堂屋里,陈可兰已经披衣起来了,正站在院坝门口跟张娟搭话。二妈裹着件打了补丁的碎花棉袄,头上包着块蓝布巾,脸冻得铁青,嘴唇紫得跟紫茄子似的。
“二妈,啥子急事嘛?”秦芳凑过去,声音冷不丁的。
张娟斜睨了她一眼,又瞟了瞟陈可兰,压低声音凑过来:“王家发那个砍脑壳的,刚才在村口逢人说你们家欠他三百五十块钱,还放狠话今天要来收账搬东西!”
陈可兰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手扶着门框,让自己缓缓。
“他还说……”张娟又往跟前凑了凑,声音跟蚊子哼似的,“说你们家要是还不上,就拿房子抵,让你们孤儿寡母滚出秦家弯,连个窝都没得留!”
“放他妈的屁!”秦芳低骂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跟淬了毒一样。
张娟被这丫头的狠劲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芳芳,你莫冲动,我就是来报个信,让你们心里有个底,早做打算。”
“二妈,谢谢你这就来喊我们。”秦芳看着她,语气稍缓了些,“你帮我们盯着点,他要是真敢上门,你就让大爸、二爸他们过来撑个场面,人多势众,他也不敢太过火。”
“要得要得!”张娟连忙点头,转身就想溜,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可兰,你们还是早点想个法子,那个王二流子心狠手辣,不是好惹的主!”
陈可兰站在院坝门口,手死死攥着门框,指节都泛白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妈,莫怕。”秦芳伸手拉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昨天卖了点东西换了钱,先拿一部分还给他,先把他稳住,剩下的咱们慢慢凑,总能熬过去。”
“可那个利息……”陈可兰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两百块啊!芳芳,我们上哪儿凑这两百块?那是天文数字啊!”
秦芳没接话,拉着妈妈转身进了灶房。
灶房里,秦可已经把火生上了,铁锅里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苞谷稀饭,旁边搁着一碟酸萝卜,切得细细的,拌了点红油辣子,看着就开胃。这是秦芳昨天从县城带回来的盐巴和辣椒面调的,家里头难得见点荤腥味儿。
“姐,吃饭了。”秦可把豁了口的碗筷摆上桌,小声说道。
秦川和秦强也起来了,两个人都沉着脸,显然刚才院坝里的话都听见了。秦川坐在板凳上,拳头攥得咯咯响,盯着桌面一言不发,指节都憋得通红。秦强端着碗,小口小口喝着稀饭,眼睛却一直偷偷往秦芳脸上瞟,满是担忧。
秦盛还小,啥都不懂,趴在桌边拿筷子戳酸萝卜片玩儿,戳起来一个,塞嘴里嚼得嘎嘣响,咧嘴笑出俩小酒窝。
“秦川。”秦芳放下手里的碗,声音沉稳。
“嗯。”秦川抬头,眼神通红。
“吃完饭你去把大爸、二爸、幺爸都喊过来,就说家里头有事商量,必须来一趟。”
秦川皱着眉:“喊他们做啥子?王家发那种人,喊来也未必肯讲道理!”
“王家发来了,总得有人在这儿镇着。”秦芳夹了一筷子酸萝卜,嚼得嘎嘣响,“我屋不是女人就是小娃儿,得让他们大人来撑个场面。不管他们帮不帮得上忙,人在场,他王家发就不敢乱来。”
秦川点了点头,几口把稀饭扒完,抹了把嘴就往外跑,脚步噔噔的,带着股子怒气。
“秦强。”秦芳又喊了一声二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