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用手指摩挲了两下,又放在嘴边吹了口气,眯起眼睛:“二十块。”
这个价格公道。秦芳没还价,又掏出两枚递过去:“三枚,一起算。”
老头接过另外两枚,仔细验了验,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块票,数了六十块钱递过来。
秦芳接过钱,数了一遍,揣进内衣口袋,用别针别好,起身就走。
她没出市场,又绕到另一条街上,找了个中年男人的摊子,这回只掏了两枚。
“啷个卖?”男人问。
“你出好多?”
男人验了验货,“十九一枚。”
“二十。”
“十九块五。”
“行。”秦芳没再磨,两枚换了三十九块钱。
她又换了个地方,这回只卖了一枚,二十块。
六枚银元,三个摊子,一共卖了一百一十九块。比预想的少一点,但也差不多了。
秦芳攥着钱,手心全是汗。她又绕了两圈,确认没人跟着,才把围巾解下来,塞进兜里,大步出了自由市场。
她没急着回去,先去供销社买了一包菜籽、半斤盐、二斤白面、一斤红糖,又咬牙买了两斤猪肉。肉铺的师傅给她割了一条五花肉,肥的多瘦的少,用稻草绳拴着,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想了想,她又拐到药店,给秦盛买了瓶止咳糖浆,小弟这些天一直咳嗽,怕是受了凉。
兜里的钱花出去一大截,剩下的大概八十多块,加上之前家里攒的几块钱,凑一凑,应该能把王家发的利息先还上一部分。
秦芳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钱重新数了一遍,分两处藏好,大部分塞在内衣口袋,小部分揣在外兜里,防着路上被人摸。
往回走的路上,她脚步轻快了不少。
坐班车回镇上,又从镇上走路回秦家弯。走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红彤彤一片。
秦芳远远看见陈可兰站在院子门口张望,手里攥着那块旧围裙,搓来搓去。
“妈。”秦芳喊了一声。
陈可兰三步并两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又往她身后看了看,确认没人跟着,才小声问:“咋样?”
“进屋说。”
两个人进了屋,把门关上。秦芳从内衣口袋里把钱掏出来,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六枚银元,卖了一百一十九块。买东西花了十几块,剩的都在这里了。”
陈可兰看着桌上那一摞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一百多块钱,放在1986年的乡下,够一家人吃好几个月的。
“妈。”秦芳把钱收起来,塞到妈妈手里,“这些钱你先收着,王家发再来把利息还一部分,剩下的留着过日子。”
陈可兰捧着钱,手抖得厉害,“芳芳,你一个人去县城……不怕吗?”
“怕啥子。”秦芳笑了笑,“爸以前带我去过,地方我认得,又不是头一回。”
陈可兰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看着大女儿那张年轻的脸,突然觉得陌生得很,这娃儿啥时候变得这么有主意了?
陈可兰不说话了,低着头把钱一张一张捋平,叠好,塞进枕头底下。
秦芳看着妈妈的背影,心里头有点发虚,但很快就压下去了。有些事,不能说实话,说了只会让妈妈更担心。
“妈,晚上我给你们做顿好的。”她拎起那块五花肉,在陈可兰面前晃了晃,“买了肉,还有白面、红糖,今晚吃馒头,再炒个肉。”
陈可兰看着那块肉,又想哭了,“你买这么多做啥子,乱花钱……”
“娃儿们多久没见荤腥了?”秦芳转身往灶房走,“今天高兴,吃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