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拖拉机到了镇上。秦芳跳下车,跟叔叔道了谢,直奔镇上的汽车站。
去中峰县城的班车一天只有两趟,早上一趟,下午一趟。她赶到的时候,车已经在等了,一辆破旧的大巴车,车身上满是泥点子,窗户关不严实,漏风。
车票一块二。秦芳从兜里掏出钱买了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车上稀稀拉拉坐了十来个人,有去县城办事的,有背着背篓卖菜的,还有个中年男人抱着一个编织袋,里头不知道装的啥,鼓鼓的。
大巴车晃晃悠悠开了一个多小时,秦芳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山和地一点一点往后退,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她再睁开眼,车已经进了中峰县城。
县城比镇上热闹多了,街上人来人往,骑自行车的、走路的、拉板车的,国营商店门口挂着大红的标语,供销社的橱窗里摆着各种日用百货。秦芳下了车,辨了辨方向,往自由市场那边走。
她前世来过中峰县城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认得路。
自由市场在县城东边,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围出来的空地,卖菜的、卖肉的、修鞋的、收旧货的,乱七八糟啥都有。秦芳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围巾解下来,在脸上绕了两圈,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不敢大意。一个小姑娘家,单独来卖银元,万一被人盯上了,麻烦就大了。
秦芳深吸一口气,钻进人群里,专找摆着旧钱、旧首饰的小摊走。
第一个摊子是个中年妇女,摊上摆着几枚铜钱和几块旧表。秦芳蹲下来,压低声音问:“大姐,收袁大头不?”
女人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伸出手:“拿出来看看。”
秦芳从兜里摸出一枚,递过去。
女人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又吹了口气放在耳边听,点了点头:“真的,给你十七块。”
太低了。秦芳伸手把银元拿回来,起身就走。
女人在背后喊:“十八!十八行不行?”
秦芳头也没回。
她转了半条街,在一个老头摊前停下来。老头看着六十多岁,戴着一顶旧棉帽,摊上摆着些旧铜钱、粮票、旧布票,还有几枚银元。看着像是个老实人。
“大爷,收袁大头不?”
老头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脸上裹的围巾,没多问,伸出手:“看看货。”
秦芳递了一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