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妈张娟缩在人群后头,见闹剧收场,讪讪地笑了笑,“那个……芳芳啊,你三妈那个人就是嘴巴厉害,你莫往心里去。”
“二妈。”秦芳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淡淡的,“你刚才跟在后头上来,是看热闹还是帮忙的?”
张娟笑容僵在脸上,“我……我当然是来帮忙劝的。”
“哦。”秦芳点点头,“那你啷个光看不说呢?”
张娟被噎得说不出话,干笑了两声,转身就往坡下走,边走边嘟囔:“这娃儿今天吃枪药了……”
外婆拄着拐杖走过来,上下打量秦芳,“芳芳,你今天……啷个跟以前不一样了?”
秦芳看着外婆满是皱纹的脸,鼻子一酸,忍住了,“外婆,我长大了嘛。”
外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伸手帮她理了理孝帽,“苦了你了,还是女娃儿,就这么护着妈妈和弟弟妹妹。”
陈可兰站在旁边,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没哭出声,只是用袖子使劲擦眼睛。
秦芳走过去,握住妈妈的手,“妈,你莫哭了,爸走了,还有我。”
陈可兰看着大女儿,嘴唇颤了颤,没说出话,只是把手攥得紧紧的。
幺爸秦先华走过来,“嫂嫂,你们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陈可兰点点头,“麻烦你了,先华。”
“说啥子麻烦不麻烦的,一家人。”秦先华摆摆手,又看了秦芳一眼,“芳芳,你今天……做得对,但你一个女娃儿,拿菜刀还是太危险了,以后莫这样了。”
秦芳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不想跟幺爸多说。
不是恨他,而是她清楚,前世他们家最难的时候,幺爸确实帮过,但他自己能力有限,想帮也帮不了,他都还没取媳妇……
真正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泥巴路被踩得稀烂,一脚下去能陷到脚踝。秦芳扶着陈可兰,后面跟着大弟秦川、二弟秦强、四妹秦可、五弟秦盛。
秦川十四岁,个子不高,但已经像个大人一样沉着脸,一句话不说,只是死死盯着脚下的路。
秦强十三岁,眼眶红红的,时不时吸一下鼻子。
秦可十二岁,紧紧拉着秦芳的衣角,耳朵冻得发红。
秦盛最小,才六岁,被陈可兰背在背上,已经不哭了,只是趴在妈妈背上,安安静静的。
一家六口,走在泥泞的山路上,身后是刚堆起来的新坟。
秦芳回头看了一眼。
坟头的白幡在风里飘着,纸灰被吹得到处都是。
她在心里默默说:爸,你放心吧,这辈子,我会好好守着这个家。
回到家,院子里帮忙的人已经散了大半。
几张八仙桌还摆在那儿,桌上剩着些没吃完的菜,洋芋炒肉丝、炒萝卜丝、一碟咸菜。碗筷堆得乱七八糟,地上全是烟屁股和瓜子壳。
大妈黎芳华正在收拾桌子,见他们回来,放下手里的碗,“可兰,你们先歇着,这儿我来收拾。”
“大嫂,麻烦你了。”陈可兰声音哑得厉害。
“说这些做啥子。”黎芳华看了一眼秦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芳芳啊,你今天拿刀的事,传出去不好听,以后莫这样了。”
秦芳看着她,“大妈,那你说我应该啷个做?”
黎芳华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我……我也不是说你不该,就是……”
“就是啥子?”秦芳问。
大妈不说话了,低头继续收拾碗筷。
秦芳没再追问。
她知道大妈不是坏人,但也不是那种能出头的人。前世他们家出事,大妈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但也从来没帮过什么实质性的忙。
这种人,不坏,但靠不住。
回到屋里,秦芳让弟弟妹妹先坐着,自己去灶房烧水。
灶房里冷锅冷灶的,柴火堆在墙角,上面落了一层灰。她蹲下来,用火钳夹了些干稻杆,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
火光照在她脸上,暖烘烘的。
她盯着火苗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搞钱。
一九八六年的农村,搞钱的路子太少了。种地?一亩地忙活一年,刨去种子化肥,剩不了几个钱。养猪?一头猪养大半年,卖百来块钱,还不够一家人过个年。
她记得前世,他们家最穷的时候,连一块钱的盐巴都买不起,还是找大爸屋头借了一勺子。
秦芳咬了咬牙。
她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