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拼尽全力厮杀,终于借着密林的掩护,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跌跌撞撞逃进山林深处,直至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才堪堪躲进去,暂时甩开追兵。
暗乙先入洞探查一番,确认安全后,让沈怀与温知予扶着谢寻进入洞内,又迅速寻来干燥枯枝,利落生火。
一簇橘色火苗缓缓燃起,噼啪作响,瞬间驱散了洞内的漆黑阴冷,暗丙则守在洞口外围,警惕探查四周,提防杀手再度追来。
三人瘫坐在火堆旁的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皆是尘土与斑驳血迹,狼狈到了极致。
稍作喘息,谢寻望着跳动的火苗,声音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却依旧沉稳笃定:
“江南一带早已被谢景逸牢牢掌控,各处要道都布满了他的人手,再往南去便是玄清宫地界,谢景逸与玄清宫早有勾结,往南无异于自投罗网;往东、往西皆靠近京城势力范围,也无处可躲。唯有北境,既远离京城权谋漩涡,也不在玄清宫的管辖之内,谢景逸与玄清宫的势力,根本渗透不进去,是眼下唯一能暂避灾祸的生路。”
“北境路途遥远,我们如今这般模样,又带着伤,能顺利抵达吗?”温知予拢了拢身上染血的衣衫,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可眼底也泛起了一丝求生的希冀。
谢寻微微颔首,忍着肩伤与寒毒的双重剧痛,缓声说道:
“北境虽远,却无两方势力盘踞,只要我们避开大路,低调赶路,总能抵达。眼下先在此休整片刻,待天色微亮便启程北上。”
沈怀坐在一旁,望着谢寻苍白紧锁眉头的模样,心底揪得生疼。
她清楚记得谢寻寒毒发作时蚀骨钻心的痛苦,如今他重伤未愈,寒毒随时可能爆发,若是三人同行,目标太大,到时候他们必定性命难保。
一个决绝的念头,在她心底狠狠扎根。
连日的奔波与激烈激战早已耗尽所有人的力气,温知予靠在洞壁上,听着柴火燃烧的轻响,困意席卷而来,很快便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谢寻也因伤痛与极致疲惫,呼吸渐渐平稳,昏睡过去,只是眉头依旧紧锁,连睡梦中都带着难忍的痛楚。
暗乙暗丙守在洞口两侧,闭目养神,不敢有半分松懈,洞内只剩柴火噼啪的声响,安静至极。
唯有沈怀,夜里辗转难眠,毫无睡意。
她坐在洞口,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刀剑碰撞的脆响,放心不下。
她忽然想起师傅故侬留下的一颗寒玉灵丹。
故侬师傅深知沈怀此行凶险,特地将这颗丹药留给她,千叮万嘱,这是关键时刻能护住沈怀性命的至宝,务必妥善收好。
这颗丹药,她一直小心翼翼放在随身佩戴的绣花香囊里,片刻不曾离身。
她轻轻摘下腰间香囊,指尖颤抖着取出那颗莹润冰凉的寒玉灵丹,丹药泛着淡淡玉色光泽,透着清冽寒气。
她闭眸凝神,缓缓催动自身纯阳灵气,一点点渡入丹药之中,让灵气与丹药彻底相融,确保谢寻毒发服下后,能最快起效压制寒毒。
待周身灵气缓缓收回,沈怀指尖轻捏丹药,缓缓将它举到眼前,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与洞内火光,静静凝望着这颗承载着师傅嘱托的灵丹。心底轻声呢喃,思绪翻涌:
这丹药本是师傅留着救我性命的,可你如今身中蚀骨寒毒,重伤缠身,它能护我一世安稳,便也定能护你渡过难关,压住这噬骨的寒毒吧。
她指尖微微收紧,眼中满是不舍与坚定,将灵丹重新放回香囊,仔细系好袋口。
做完这一切,她轻手轻脚起身,怕惊醒熟睡之人,慌乱中收拾了几件简单衣物和少许干粮,指尖在包裹里胡乱翻找,不慎将放在一旁石台上的墨玉一同扫进布包——这是谢寻贴身佩戴的旧物,她满心都是引开追兵的念头,压根未曾察觉,只当是裹进了杂物。
身边没有素帛墨汁,她便从火堆里捡起一根烧至半焦的木炭,借着微弱火光,在洞内平整的石壁上,一笔一划写下字句,力道轻却坚定,字字藏着不舍与决绝:
我引开追兵,你们径直前往北境,莫寻我,务必保重。
写完,她将装着寒玉灵丹的香囊,轻轻放在石壁字迹下方、谢寻醒来伸手可及的最显眼处,强忍着眼眶的泪水,攥紧布包,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走出山洞。
刚踏出洞口半步,守在外侧的暗乙与暗丙瞬间警觉,齐齐抬眸看向她,身形挺直,语气恭敬却带着警惕:
“沈小姐,这般晚了,您要去哪?”
沈怀心头一紧,面上却强装镇定,压下眼底的酸涩与决绝,放缓声音,刻意做出轻松的模样,轻声骗道:
“我睡不着,去附近寻些干净的泉水和野果,给公子和温姑娘备着,你们放心守着洞内,莫要惊扰了他们歇息,我去去就回。”
她怕两人执意阻拦,不等暗乙暗丙再开口,便微微侧身,快步朝着密林深处、与北境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急促,不敢有半分停留。
暗乙暗丙对视一眼,虽觉得有些不妥,却也不敢违背她的意思,更怕贸然出声惊扰了洞内昏睡的主子,只得作罢,继续守在洞口,未曾多想。
沈怀攥紧手中的布包,越走越快,直至彻底没入密林夜色之中,再也忍不住,眼眶通红,泪水滑落。
她不知道玄清宫的精锐已在赶来的路上,也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凶险等着自己,只一心将谢景逸的追杀、玄清宫的围堵,所有的绝境与危机,尽数揽到自己身上,只为给她拼尽全力想护的人,换一条去往北境的安稳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