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宫深处,终年云气缭绕,白玉砌成的大殿静谧无声,连风都不敢肆意惊扰。穆容端坐于殿中云纹玉座之上,一身玄色锦袍绣着暗金流云纹,料子是极难得的冰蚕缎,衬得他身姿挺拔,周身散发出玄清宫主独有的清冷淡漠威压,眉眼疏离如远山寒雪,正闭目调息,周身灵气缓缓流转,与殿内氤氲的云气相织相融,不带半分烟火气。
殿外忽然传来弟子轻缓却恭谨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随后一名身着青衫的亲随躬身入内,垂首敛目,双手捧着一封染着朱红皇家火漆的密信,语气恭敬又压低:“宗主,京城靖王谢景逸殿下,八百里加急密函送至。”
穆容缓缓睁开眼,眸中清光淡淡微动,抬手接过密信,修长指尖拂过封蜡上的靖王专属印记,神色依旧平淡无波。他与谢景逸早有隐秘盟约,各取所需共谋大事,此番加急传信,必定是关乎双方布局的要事。
指尖运力拆开密信,展笺细读,不过寥寥数行,穆容原本淡然无波的神色骤然骤变,握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清冷的淡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讶异,连周身平稳流转的灵气都顿了一瞬。
信中字字清晰,带着谢景逸的急切与狠绝:七皇子谢寻未死,藏身姑苏城郊,与故辞同住,温知予亦在其侧,命玄清宫即刻派人布控,严防三人逃脱,务必护温知予周全,绝不可功亏一篑。
谢寻未死?
穆容心头巨震。当年七皇子谢寻坠崖殒命,是天下皆知的定局,朝野上下无人质疑,他身为玄清宫主,亦曾听闻此事,笃定此人再无生还可能,从未有过半分怀疑。此刻骤然得知死而复生的消息,且就藏在江南姑苏地界,难免心惊难平。
更让他蹙眉生疑的是,谢景逸远在京城,深宫之中足不出户,如何能精准知晓谢寻的藏身之处,还笃定他与故辞相伴?
略一思忖,穆容便洞悉了其中缘由,心底瞬间泛起愠怒——定是谢景逸私心作祟,从未放下对沈怀的执念,私下瞒着他,暗中派遣私探,四处寻访沈怀下落,误打误撞,才撞破了谢寻隐匿的秘密。
想通此节,穆容清冷的眉宇间覆上一层薄霜,眼底掠过鄙夷与不满,暗自冷哼:谢景逸身为当朝皇子,行事竟如此草率鲁莽,私自查探却不提前知会,如今打草惊蛇,逼得三人仓皇逃窜,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执掌玄清宫多年,麾下势力遍布江南全境,若是谢景逸提前告知内情,他只需遣门下弟子悄然布控,便能布下天罗地网,将谢寻、沈怀、温知予三人一网打尽,绝无半分疏漏。可如今,谢景逸私自行动暴露目标,让三人趁乱逃脱,反倒要他来收拾残局,平添无数麻烦。
怒意稍敛,穆容深知事态紧急。谢寻是谢景逸的死敌,留着必成后患,且此事关乎自身筹谋已久的计划,绝不能放任三人离开姑苏。
他抬眸,声音清冷威严,带着宗主独有的杀伐决断,响彻空旷大殿:
“传我命令,遣玄清卫二十名精锐,即刻下山,奔赴姑苏城郊所有要道,封锁山林水路,搜寻谢寻、故辞、温知予三人踪迹,无需打草惊蛇,只需牢牢盯守,绝不可让他们踏出姑苏地界!”
亲随躬身领命,快步退下,殿内再度恢复寂静,只剩云雾缓缓浮动。穆容将密信捏在掌心,指尖灵力微吐,信纸瞬间化为齑粉,消散在云气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他望着殿外弥漫不散的云雾,眸色沉冷如冰,谢景逸捅出的乱子,他必须牢牢掌控局面,绝不能让这三人,毁了他的全盘计划。
而此时的姑苏城外,夜色如墨,腥风渐起,穆容的命令尚未传至山下,一场生死追杀已悄然上演。
三人悄然离开了姑苏,车轮滚滚碾过青石路面,一路疾驰而去。
车厢狭小逼仄,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谢寻靠在车厢角落,肩伤的痛感一阵紧过一阵,蚀骨的寒毒顺着经脉隐隐窜动,脸色始终泛着不正常的青白,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耳力尽数铺开,死死紧盯车外的风吹草动,唯有他心底清楚,暗乙与暗丙正隐在暗处,一路随行护持,不敢有半分松懈。
沈怀坐在对面,指尖反复摩挲着袖中冰冷的峨眉刺,心头的焦躁如藤蔓般疯长,总觉得有股无形的阴翳紧随身后,挥之不去。
马车轱辘碾过路面的声响太过规律,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半点遮掩都无,彻底暴露了行踪,她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疑虑:
“这马车太过扎眼,车轮声传得极远,咱们这般大张旗鼓赶路,迟早会被追兵追上,总觉得处处透着不对劲。”
温知予也攥紧了衣角,脸色惨白如纸,连连点头附和:
“我也满心不安,方才路过岔路口时,分明感觉暗处有窥探的目光死死盯着我们,谢景逸的暗卫最擅长循迹追踪,咱们乘车而行,根本藏不住半分踪迹。”
谢寻眸色骤然一沉,他本是重伤体虚,想借马车稍作休整,减缓伤势恶化,却终究低估了谢景逸斩草除根的狠绝,当即沉声吩咐车夫:
“快,弃车,往旁边密林撤!”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话音刚落,数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划破夜空,泛着冷光的箭矢狠狠扎进马车车厢,木屑飞溅四散,车夫惨叫一声,当场中箭倒地,没了气息。
数十名身着玄色劲装、面覆冷铁面具的杀手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身法迅捷如鬼魅,皆是谢景逸麾下养的死士暗卫,招招奔着取三人性命而来,利刃出鞘的冷冽脆响,在寂静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下车!”谢寻猛地推开身旁的沈怀与温知予,腰间长剑瞬间出鞘,率先跃下马车,雄浑剑气横挡在身前,稳稳挡开迎面射来的密集箭矢。
三人仓促下车,背靠背紧紧相护,瞬间陷入重重包围。
谢景逸的暗卫人数众多,招式阴狠歹毒,全然不留一丝活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黑影如闪电般从密林侧方窜出,身法快得只剩残影,正是暗中保护谢寻的暗乙与暗丙。
二人手持精铁短刃,二话不说径直杀入敌阵,死死缠住冲在最前的几名顶尖杀手,以身为盾,为三人挡下首轮猛攻,周身煞气凛然,护主之心分毫不动摇。
谢寻肩伤未愈,寒毒又隐隐有发作之势,每一次挥剑都牵动崩裂的伤口,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浸透了额前碎发。
沈怀催动体内纯阳灵气,手握峨眉刺近身应战,招式凌厉果决,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渐渐有些招架乏力。
暗乙与暗丙拼死护在谢寻身侧,以一敌十,身上很快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血痕,却始终半步不退,死死守住防线。
刀光剑影激烈交织,刺鼻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在林间,谢寻咬牙催动残存内力,配合暗乙暗丙的掩护,沈怀则找准密林树木交错的缝隙,护着温知予往山林深处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