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我们先进屋,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沈怀指尖一颤,终是没再硬撑,冷着脸转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不看他的眼睛,只沉声道:“进来。”
谢寻心头一松,伤口再疼,也抵不过她这一句妥协。
几人将他扶进屋内,安置在软榻上。沈怀沉默着取来金疮药与干净纱布,指尖带着微凉的药香,一言不发地为他处理肩上伤口。动作依旧细致,只是全程冷着脸,不肯与他对视。
屋内一时安静,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沈怀刚把药碗收好,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谢寻靠在软榻上,肩头伤口已被草草包扎,血色依旧刺眼。
温知予站在屋中央,双手攥得发白,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抬起头。
“昭昭……我不叫时惜,我本名温知予,家父是前御史中丞温崇山。”
沈怀瞳孔微缩:“温崇山大人……我听过,是忠臣。”
“是。”温知予声音微哑,带着压不住的涩意与自责。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是化不开的愧疚:
“是我逃走,激怒了他。他找不到我,便将父亲贬去西北苑川做县令,名为贬官,实为软禁报复。”
“而我……之所以逃,是因为我与谢景逸之间,有一段阴差阳错、不堪回首的过往。”
温知予浑身一颤,声音轻得像在发抖,一字一句,撕开心底最深的阴影:
“一场意外变故,我与他有了羁绊。
他以温家安危、父亲性命胁迫我,将我强留在他身边。
谢景逸对我,是病态的偏执占有。
温柔时,他极尽宠溺,给我世间一切;
疯批时,他极尽折磨,把我踩进尘埃。
他把我当成所有物,圈禁、掌控、摧毁……。
那段日子,我窒息、恐惧、生不如死。
我是拼死才逃出来的。
这隐姓埋名,我不是在躲麻烦,我是在逃命。”
她抬眼,泪水终于滑落: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可我还是把他引来了。”
“今日这些黑衣人,是冲我来的。”
“我再瞒着身份,下一次死的就是你。
我不能再害你了。”
沈怀听得浑身发冷,一把攥住她的手:“落落……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怕你看不起我,怕你觉得我脏,怕你知道我被谢景逸那样对待过,会嫌弃我。”温知予泣声,“更怕牵连你。”
“我永远不会嫌弃你。”沈怀眼眶通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榻上的谢寻指尖猛地收紧,眸色沉如寒潭。
他早知谢景逸阴狠,却不想此人卑劣至此。
温知予含泪苦笑:“我与他之间,没有情,只有恨。
是贬父之恨,是折辱之恨,是囚笼之恨。
我活着,就是要让他血债血偿。”
沈怀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转头看向谢寻,眼神里写着明晃晃的:
你听见没?她也有身份!
谢寻迎上她的目光,极轻地挑了下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无声回她:
听见了。原来大家都不简单。
沈怀转回脸,看着温知予,又是心疼又是酸涩,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
“好啊温知予,亏我还当你是没心事的掌柜,原来你把这么重的担子,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温知予被她戳得一笑,眼眶却微微发热:“现在不藏了。你们都对我坦诚,我也不能再瞒。”
她话音一转,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谢景逸的人已经摸到门口了,我再留在这里,只会拖累你们。我必须走。”
沈怀立刻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不准说拖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独自回去面对谢景逸。”
谢寻靠在榻上,眸色沉缓,声音沉稳有力:
“她所言不差,你不必走。有我在,谢景逸动不了你,更动不了苑川的温伯父。”
沈怀回头瞪他一眼,小声嘀咕:
“还说别人,你最会藏。”
谢寻唇角微勾,不辩解,只静静看着她。
他已不再是言寻,可那份想护她到底的心,从未变过。
温知予看着两人,心头微热,眼眶微微发红,却依旧保持着属于她的清醒与自持,轻轻摇了摇头:
“我并非要独自赴险,只是……我欠下的,我自己了结。你们已为我冒太多险。”
沈怀望着她,语气沉静却坚定:
“我不拦你报仇,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你若执意不肯受庇护,那我便与你同进退,不是拖累,是我愿意。”
谢寻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与谢景逸本就是死敌,你不必觉得亏欠。”
温知予沉默片刻,终是轻轻颔首,眼底多了几分释然:
“明白了。多谢你们。”
沈怀轻轻拍了拍温知予的手背,转头看向谢寻,眸中的疏离淡了许多,虽未全然原谅他的欺瞒,却也懂了他的身不由己。
她知道,从谢寻身份揭穿、温知予道出过往的那一刻起,小院的平静就彻底碎了,靖王的追兵、皇权的纷争、血海的深仇,都已找上门来,往后的路,必定布满荆棘。
可她不怕。
纵使前方是万丈深渊,是皇权漩涡,她也不会再退缩。
暮色浸满靖王府的静思轩,烛火被窗缝溜进的风拂得轻晃,投在谢景逸身上的光影忽明忽暗。他身着暗纹锦袍,端坐案前,指尖捏着的密信尚未放下,眉眼间本就凝着派去小院暗卫失联的沉郁,周身透着二皇子独有的隐忍威压,筹谋储位多年的沉稳,在这迟来的音讯前,早已绷起了几分冷厉。
不多时,门外传来踉跄的脚步声,那名浑身浴血、衣袍撕裂的暗卫跌撞而入,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血珠顺着衣摆滴落,晕开点点暗红。他顾不得身上剧痛,颤着声将死讯般的消息禀出:“殿下,七皇子谢寻未死,便是伴在故辞身侧的那名男子,一直隐姓埋名藏在城郊小院!”
话音落定,谢景逸指尖猛地一紧,掌心的信纸瞬间被攥出深深褶皱,眸底翻江倒海,尽是惊怒与刻骨忌惮。他费尽心机布下天罗地网,将谢寻逼至绝境,满朝文武乃至天下人,都认定这位七皇子早已尸骨无存,竟不想他能忍下这般屈辱,易容蛰伏,藏在眼皮底下苟活,这份心性与隐忍,让素来杀伐果断的谢景逸,后背都泛起丝丝寒意。
可真正让他周身气息彻底僵住,连呼吸都骤然停滞的,是暗卫紧接着补的那句,字字砸在他心尖上:“温知予姑娘,也在那小院之中。”
“温知予?”
这三个字出口,谢景逸素来沉稳克制的眼眸骤然睁大,墨色瞳仁里翻起滔天错愕,方才对谢寻未死的忌惮与怒意,竟在瞬间被这猝不及防的惊讶冲得烟消云散。他霍然起身,动作急得带翻了案上的白瓷茶盏,茶水漫过桌沿,溅湿袍角也浑然不觉,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失态,甚至带着几分仓皇的求证:“你再说一遍,温知予在何处?”
他是靖王谢景逸,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步步为营,喜怒从不形于色,心术城府深得无人能窥,可唯独对温知予,藏着旁人不知的柔软与牵挂。自她离宫避世,杳无音信后,他暗中派了无数人寻访,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念想,会在死对头谢寻的藏身之处,听到她的消息。
谢寻是他争储路上最大的劲敌,是他必除之而后快的心腹大患,而温知予是他放在心尖上、舍不得沾染半分尘埃的人,这两个本该云泥之别、永无交集的人,竟共处一室,朝夕相伴,这般荒诞的事实,让他根本无法相信。
是被谢寻胁迫软禁?还是她早已知晓谢寻的真实身份,心甘情愿留在那里?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炸开,搅得他心绪大乱。谢景逸定定站在原地,眸中的惊讶浓得化不开,眉头紧紧蹙起,冷厉的眉眼间满是不敢置信,喉结狠狠滚动,再开口时,声音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全然失了方才的冷静:“你确定,是温知予?她当真与谢寻在一处?”
看着暗卫磕头般重重应声,语气笃定绝无虚言,谢景逸缓缓后退半步,身子无力地靠在案沿上,烛火映着他略显失神的脸,眸底的震惊久久无法平复。
“快,派出所有暗卫,把他们都给我抓回来。”
他筹谋半生,算尽人心,算透局势,连皇子间的尔虞我诈、朝堂的风云变幻都能全盘掌控,唯独没算到温知予会和自己的死敌相伴,这份意外带来的冲击,远比得知谢寻未死更让他方寸大乱,惊讶之中,还掺着挥之不去的慌乱与莫名的酸涩,甚至连心底对谢寻的滔天杀意,都因温知予的存在,多了几分难以决断的牵绊与迟疑。
静思轩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夜风卷着寒意灌入轩内,吹得烛火乱颤。谢景逸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良久才压下翻涌的情绪,眼底的失态渐渐褪去,重归深沉,却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不再多言,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开素笺,提笔蘸墨,手腕运笔飞快,将谢寻未死隐匿的消息尽数写明,严令穆容即刻暗中布控小院周边,切勿打草惊蛇,既要紧盯谢寻动向,更要确保温知予分毫无伤。待墨迹干透,他将密信封缄,盖好靖王专属印信,扬声唤来心腹萧炎。
“萧炎。”谢景逸将密信郑重递出,语气沉厉,带着十万火急的决断,“此信,八百里加急送至穆容手中,不得有片刻耽搁,务必亲手交付,若出半点差错,提头来见!还有给我备一匹马,我亲自去姑苏。”
萧炎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密信,沉声领命,转身便快步冲出静思轩。夜色中,马蹄声骤然响起,朝着远方疾驰而去,惊破了王府的静谧。
谢景逸立在轩中,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眸色深幽难测,温知予的名字,与谢寻的身影交织在心头,让这盘早已布好的棋,彻底乱了章法。
屋内的暖意终究抵不过窗外暗藏的杀机,谢寻望着烛火跳动的光影,眸色沉了沉,先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平静:
“靖王的暗卫既已找到这里,姑苏便再也待不下去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定会卷土重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温知予脸色也随之凝重,指尖攥紧衣角,点头附和:
“没错,谢景逸性子偏执狠戾,此次失手,必定会加派更多人手围堵,这方小院已是险地,我们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沈怀的心猛地一沉,瞬间被现实的冰冷浇灭。她下意识看向躲在廊下,正抱着不败乖乖坐着的小坎,孩童尚且不知外界的凶险,正低着头,轻轻抚摸着猫咪的脑袋,模样乖巧又无辜。
心头瞬间揪紧,她可以跟着谢寻、温知予四处奔波,直面靖王带来的风雨,可小坎只是个不懂世事的孩子,跟着他们只会身陷险境,朝不保夕,她绝不能让这孩子跟着他们送死。
思绪飞速流转,一个身影骤然浮现在脑海——裴伯恒。
沈怀眸色一动,压下心头的慌乱,转头看向谢寻与温知予,声音带着几分坚定的考量,语气里还不自觉带了几分对旧友的信赖:
“我们走可以,但小坎不能跟着我们涉险,我得给他寻一处绝对安稳的容身之所。我有一位青梅竹马,名唤裴伯恒,是驻守边关的将军,为人刚正重信,势力稳固,麾下兵力雄厚,又极重情义,如今正好在京城。把小坎托付给他,我百分百放心,他定会护得小坎周全。”
“青梅竹马”四个字轻飘飘落入谢寻耳中,却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进他心湖,漾开层层酸涩的涟漪。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稳淡然的模样,看不出半分异样,垂在身侧的手却几不可查地攥紧了,指节泛出一丝淡白。烛火映在他眼底,原本的沉敛被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取代,心底翻涌着细碎的闷意:青梅竹马?她竟这般信任那个裴伯恒,这般笃定那人会帮她护着小坎。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托付之人,却不是他。
谢寻喉结轻轻滚动,目光落在沈怀眉眼间对裴伯恒的全然信赖,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阵委屈与酸涩,暗暗在心底较劲:我就在你身边,我是谢寻,是能护你、护小坎周全的人,你就不能先想到我吗?偏偏要提旁人,还是什么青梅竹马。
他虽满心不是滋味,却也知晓此刻不是置气的时候,裴伯恒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不涉党争,势力稳固,又得沈怀全然信任,只能压下心底的醋意,眸光微顿,细细思忖后,淡淡点头,语气听不出波澜,却藏着一丝刻意的平静:“裴将军忠勇正直,确实是托付小坎的最佳人选。”
温知予在一旁瞧着,将谢寻那细微的失态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也不点破,只轻声附和沈怀的安排。
沈怀全然没察觉谢寻的异样,满心都是小坎的安危,立刻走到案前,准备提笔给裴伯恒写信,嘴里还念叨着:“伯恒最是重诺,见了我的信,定会好好待小坎,等日后事情平息,我们再去接他回来。”
这话听得谢寻心头醋意更浓,默默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沉沉夜色,肩头上的伤口仿佛又隐隐作痛,可比起皮肉之苦,心底那点被忽略的酸涩,更让他耿耿于怀。他暗暗攥拳,心道往后定要让她明白,他才是那个能事事为她兜底、永远被她放在第一位的人。
安顿好小坎的事,沈怀又转头看向一直静立在旁的故侬,眉眼间带着恳切:
“师傅,如今姑苏不能久留,您与我们一同走吧,我们定会护您周全。”
故侬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声音平和温润:
“昭昭,不必牵挂我。我早有游历四方的打算,正好借此机会成行,我一个闲散游医,无牵无挂,独自游历反倒安全,你们放心前行便是。”
沈怀见师傅心意已决,虽满心不舍,也只能点头应下,再三叮嘱故侬保重身体。
这边商议定当,温知予也想起自己在姑苏暂居的落云居,如今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归来,也需托付妥当。她看向沈怀与谢寻,温声开口:“我回一趟落云居,交代几句后事,把院落托付给菁菁,很快便回来与你们汇合。”
沈怀点头,叮嘱道:“速去速回,切莫耽搁,免得暗卫再来。”
温知予应下,快步走出小院,往不远处的落云居赶去。落云居小巧雅致,院角种着她喜爱的兰草,菁菁正守在院中打理花草,见她神色匆匆回来,连忙上前福身行礼,语气关切:“姑娘,您怎么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温知予屏退旁人,只留菁菁在身边,看着这方自己住了许久的院落,眼底满是不舍,声音轻缓却郑重:“菁菁,我此番要离开姑苏,不知归期,这落云居,我先托付给你照看。屋内的陈设、我留下的衣物,你好生打理,不必随意挪动,若是日后有人问起屋主去向,只说我远行游历,切莫透露我的行踪、身份,更不要跟来路不明的人多说一句话。”
菁菁闻言一惊,连忙屈膝跪地,眼眶瞬间泛红,攥着帕子急声道:“姑娘,您要去往何处?奴婢愿跟着您一同走,伺候您饮食起居,绝不给您添麻烦!”
“此番前路凶险,带着你反倒会拖累你,你留在姑苏,守着这落云居,平平安安过日子就好。”
温知予弯腰扶起她,从袖中取出一包沉甸甸的银两,塞进她手里,语气温柔又坚定,“这些银两你收好,足够你安稳度日,若是我长久不归,这院落便归你处置,只求你守住这里,也守住我的秘密,莫要让外人惊扰了这里,更不要因我惹上祸事。”
她深知谢景逸的狠戾,菁菁忠心单纯,知晓越少反而越安全。菁菁见她心意已决,含泪叩首,哽咽应下:
“奴婢遵命,定会拼尽全力守着落云居,等姑娘平安归来,绝不敢泄露半分消息!”
温知予又细细叮嘱了几句,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快步离开落云居,赶回沈怀的小院。
待温知予归来,沈怀也已写好给裴伯恒的亲笔信,暗甲将小坎安抚妥当,车马早已备好。
小坎抱着沈怀的胳膊不肯松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沈怀强忍着泪水,柔声哄劝,亲手将他抱上马车,再三嘱咐暗甲务必一路平安,将人亲手交到裴伯恒手中。
故侬也背着药箱,朝着三人挥手,转身潇洒离去,奔赴山川游历之途。
谢寻走到沈怀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头,刻意忽略心底残留的醋意,声音温柔却坚定:“人已送走,我们也该动身了。”
沈怀抬头看他,眸中还带着离愁,并未察觉他方才的小心思,轻轻点头。
沈怀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眼眶泛红,正欲转身登车,忽然猛地顿住脚步,神色骤然慌乱起来,四处张望呼喊:“不败!不败呢?”
方才众人忙着收拾行装、安抚小坎,竟全然忘了那只方才还守在院门口的小猫。她快步在院内、廊下、药圃边来回找寻,声音带着急切的慌意,一遍遍唤着不败的名字,可偌大的小院,空荡荡的,半点回应都没有,连一丝猫影都寻不见。
谢寻见状,快步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急得泛红的眼眶,心头软了软,低声劝慰:“方才刺客闯入,动静太大,许是被刀剑之声和血腥味吓到,慌不择路跑走了,此刻不知躲在山林何处,我们一时半会儿根本寻不到它。”
沈怀攥着衣角,指尖冰凉,依旧不死心,脚步不停往院外走,想要再寻一寻:“不行,我得去找找,它那么小,在外边会饿死的,还会被野兽欺负……”
“昭昭,来不及了。”谢寻伸手拉住她,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急切,眸中满是担忧,“靖王的人随时会卷土重来,我们多留一刻,就多一分性命之忧,小坎已经托付妥当,我们不能再耽搁,否则不仅救不了不败,还会把所有人都置于险境。”
温知予也上前拉住沈怀的手臂,眼眶微红,轻声劝道:“昭昭,我知道你舍不得,可眼下实在没办法,等日后安稳了,我们再回姑苏来找它,好不好?它机灵得很,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等我们回来的。”
沈怀僵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院门,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心底满是愧疚与不舍。她养了不败许久,早已把它当成家人,如今却要弃它而去,连一句道别都没有。可她也清楚谢寻和温知予说的是实话,眼下情势危急,由不得她任性。
她咬着唇,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院内的角落,哽咽着点了点头,被两人拉着,一步步登上马车。
车轮缓缓转动,碾过青石板路,沈怀掀开马车帘,望着越来越远的小院,泪水模糊了视线,心里一遍遍默念着:不败,一定要好好活着,等我回来找你。
谢寻坐在她身侧,默默将披风披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无声安抚。马车驶离姑苏城,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只留下满院的狼藉,和不知躲在何处的小猫,成了这段江南岁月里,一道未尽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