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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逃家半日 喜提婚约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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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的烟雨裹着草木清润,谢寻随沈怀踏回后山小院时,熟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院角攀着竹篱的青藤依旧葱茏,廊下沈怀晒药的竹匾叠得齐整,石桌纹路里还嵌着往日茶渍,连阶前青苔都生得与记忆里一般厚密。

沈怀熟稔推开柴门拂去薄尘,眉眼间漾着归巢的柔意,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慌,两人一言不发,一人归置行囊,一人擦拭案几,半柱香功夫,冷寂的小院便漾起烟火气,像从未空落过。

稍作安顿,沈怀便拉着谢寻往山下走,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师傅医铺该忙了,我们去搭把手。”

谢寻瞧出她些许异样,却未点破,只颔首应下,眼底藏着纵容。

医铺里的忙碌从午后延至暮色四合,沈怀执针诊脉、配药熬汤,动作利落却难掩心神不宁,谢寻便默默替她研墨抄方、扶掖病患,替她挡下诸多繁琐,二人默契无间,直到最后一位病人离去,窗外已落漫天星子。

故侬叮嘱完寒毒调理的事宜,便让二人歇息。谢寻替沈怀理了理沾着药香的鬓发,指尖微凉,语气温沉:

“忙了一日,累了,回后山小院吧。”

沈怀抬眸看他,指尖下意识攥紧袖角,眼底的慌意更甚,只淡淡道:

“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今日便不回去了。”

她字字含糊,未提沈府,也不敢看他的眼睛,谢寻虽有疑虑,却也未多问,只颔首叮嘱:

“夜路暗,让相熟的人送你,莫独行。”

看着沈怀的身影匆匆消失在巷口,谢寻才独自折返小院。夜色漫入院中,竹篱外虫鸣声声,衬得院舍愈发清静。

他枯坐石桌旁,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沿,百无聊赖间,心头忽然一沉——才想起沈怀的生辰早已在奔波中过了,彼时两人正躲避玄清宫追杀,自己还未备礼,心底满是亏欠与懊恼。

他凝眉思忖,脑海里反复闪过沈怀执铁剑的模样:女子持重剑本就费力,近身相搏时总少了几分灵便,偏她性子执拗,从不愿换轻刃。念及此,谢寻当即起身推门,趁着夜色往姑苏城西的老字号铁匠铺去。

炉火星子在夜色里跳荡,映着他挺拔的身影。他立在炉前,与铁匠细细叮嘱,语气笃定又细致,连分毫都不肯含糊:

“打一对峨眉刺,剑身要细,刃口藏锋不外露,柄尾雕缠枝莲纹,打磨至温润光滑,日常能绾发为簪,遇险可近身御敌。”

铁匠连连应下,敲定三日后取货,谢寻看着炉中翻涌的火光,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想着沈怀簪着峨眉刺的模样,连蚀骨寒带来的丝丝涩意,都淡了几分。

只盼着这份迟来的生辰礼,能补了那日的缺憾,也能护她日后周全。

与谢寻道别后,沈怀便快步拐进巷弄,脚步急慌慌的,心跳跟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似的——当初一门心思要往西北跑、救济百姓,爹娘嫌她身子娇、外头又乱,死活拦着,甚至直接把她锁府里,可她到底放心不下,半夜翻窗溜了。

这一跑就是好几个月,家书半封没敢寄,就怕爹娘知道她在哪儿,又要揪着心睡不着觉。

刚摸到沈府后巷角门,守夜的老仆一瞅见她,脸都吓白了,赶紧捂嘴开门,声音抖得跟秋风落叶似的:

“小姐哎!您可算冒头了!老爷夫人这几个月愁得头发都快白了,您怎么才敢回来啊!”

沈怀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着嗓子:“嘘——别嚷嚷,我悄悄进去。”

可脚刚踏进门,她人就僵住了。

正屋灯火亮得跟白昼似的,沈砚之和萧令仪直挺挺站在院里等着她,廊下漱玉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早就蹲她半天了。

沈怀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了,当场抓包,躲是躲不过去了,只好耷拉着脑袋走上前,小声细气地喊:“爹,娘。”

萧令仪几步冲上来,一把攥住她手腕,指尖一摸就摸到她肩上的擦伤、腕子上的旧印子,声音当场就颤了,又气又心疼,眼眶唰地红透:“你个逆女!当初嘴皮子都劝破了不让你往外跑,你倒好,还敢翻窗逃家!这几个月在外头遭了多少罪,看看你这一身伤,心里还有没有爹娘!”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说是怨,全是失而复得的后怕。

沈砚之站在一旁,平时温文尔雅的一张脸,此刻气压低得能冻住人,语气硬邦邦的:“翅膀长硬了是不是?府门都锁不住你了?你走之后,府里天天派人出去找你,次次都没信儿,我跟你娘日夜悬心,就怕你在外头出点什么事!你可倒好,一走几个月音讯全无,现在还敢偷偷摸摸回来!”

他嘴上骂得凶,手却不受控制地抬了抬,最后轻轻落在她头顶揉了揉,那点心疼,早把怒气盖得严严实实——他哪不知道女儿外柔内刚,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可当爹娘的,就怕她在外头受委屈、碰凶险。

沈怀垂着脑袋,鼻尖酸酸的,手指绞着衣角,乖乖认错:“女儿知道错了,爹娘别气,是我不好,不该偷偷跑走,让你们这么担心。”她半句不敢提路上多凶险,更不敢说跟一个男子一路同行,只老老实实挨训,满心都是愧疚。

漱玉端着温水快步过来,眼睛红红的劝:“姑娘快跟老爷夫人认个错,夫人这几个月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老爷也天天对着您书房发呆。”

萧令仪抹了把眼泪,拉着她在石凳上坐下,语气还带着点火气,句句却全是疼人:“今天既然回来了,哪儿也别想去!这两天就老实在府里待着养伤,一步都不许出!厨下我早让人炖好温补汤了,漱玉,去把金疮药拿来!”

沈砚之也沉着脸补刀:“你娘说得对,这几天老老实实待着,再敢偷偷溜掉,别怪为父动家法!别的事有我和你娘顶着,还轮不到你一个姑娘家出去扛。”

沈怀看着爹娘鬓角新冒出来的白头发,听着这又凶又暖的念叨,心里愧疚得不行,只好点点头,声音带着点小哽咽:“女儿知道了,不走了,好好陪着爹娘。”

只是心底默默打着小算盘:等爹娘气消了,她还是要溜回后山去的。

姑苏晨雾漫过落云居的白墙黛瓦,青石板路沾着湿冷的水汽,温知予立在妆台前,指尖轻挑开红木匣,一枚赤金镶东珠的压鬓簪静静躺在锦缎上——簪身錾缠枝莲纹,颗颗东珠圆润莹白,是温家鼎盛时,御赐的珍品,也是她身边最值钱的物件,比寻常金玉重宝更够分量。

菁菁候在身侧,瞧着那支压鬓簪,低声道:“姑娘,这是御赐的物件,您真要拿这个去换消息?”

温知予将簪子取在掌心,金珠的凉润抵不住心底的焦灼,声音轻却笃定:“听雪楼眼高于顶,寻常物件入不了他们的眼,唯有这个,能换一份详细的温家近况。你今日便去,切记谨言。”自逃离京城,被贬苑川的家人便断了音信,她日夜惦念,却不敢贸然打探,唯有天下第一情报组织的听雪楼,能悄无声息查得实情,也唯有这御赐金簪,能让他们肯出手。

菁菁小心翼翼接过簪子,用素色锦帕层层裹紧,藏在袖中最隐秘处,重重点头:“姑娘放心,奴婢扮作寻常百姓,绝不提落云居,也不提姑娘名讳,只匿名求消息。”

“嗯,”温知予颔首叮嘱,眼底藏着难掩的忧色,“只说查前朝御史中丞温家,贬谪西北苑川后,满门老小的起居、是否遭地方官吏刁难,越细越好。拿到消息便速回,莫多停留,听雪楼规矩多,别惹出麻烦。”

菁菁应下,转身换了一身青布粗衣,挽起发髻,扮作进城卖绣品的乡下丫鬟,悄无声息出了落云居,往姑苏城西而去。

听雪楼姑苏分舵从无明面标识,只藏在“清露茶寮”深处,外人只知茶寮生意清淡,却不知是情报枢纽。菁菁推门而入,堂内只有两三个茶客,皆是面无表情,她压着心神,走到柜台前,依着听闻的规矩,轻声道:“寻雪问霜,求一份故人音信,备有信物相赠。”

掌柜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抬眸扫了她一眼,无半分多余神色,只侧身指了指内堂的侧门:“进去吧。”

菁菁依言走入,侧门后是一间狭小的偏室,并无想象中的气派,只有一个身着灰衣的青衣小厮坐在木桌后,眉眼淡漠,手上正擦拭着一枚青铜令牌,瞧着便是听雪楼手下的办事人。

见菁菁进来,灰衣小厮头也未抬,淡淡开口:“所求何事?信物呈上。”

菁菁不卑不亢,从袖中取出锦帕,层层展开,那支赤金镶东珠的压鬓簪赫然显露,赤金的光泽衬着东珠的莹白,一眼便知是稀世珍品,绝非寻常人家能有。

灰衣小厮抬眸扫了一眼簪子,指尖顿了顿,伸手接过,摩挲了两下簪身的錾纹,确认是真品后,才抬眼道:“信物够了。说吧,查什么。”

“匿名相求,”菁菁字字清晰,不敢有半分遗漏,“查前朝御史中丞温家,自贬谪西北苑川后,家中老幼、仆役的近况,是否受当地官吏苛待,有无身家性命之忧,要最详细的消息。”

灰衣小厮听罢,取过一张素纸,寥寥几笔记下所求之事,折好收于袖中,依旧是淡漠语气:“三日后此时,仍来此处,凭今日暗号取消息。记住,只你一人来,若见旁人,便走,莫多问。”

“知晓。”菁菁躬身应下,未多言一句,转身便退出了偏室,快步离开清露茶寮,一路疾行,不敢有半分耽搁,只盼三日后能顺利拿到消息,解主子的心头惦念。

而落云居里,温知予依旧立在窗前,望着院外渐散的晨雾,指尖无意识绞着素色衣袖。那支御赐金簪,是温家荣光的最后念想,如今虽换了出去,可只要能得知家人安好,便一切值得。

后山小院的竹篱外,疏白一身素色长衫,敛了往日的锋芒,如寻常书生般立在烟雨里,见谢寻缓步走出,躬身行礼,声线压得极低:“主子。”

谢寻颔首,引他入院,石桌旁落座,院中风声卷着草木气,掩去二人交谈的声响。疏白抬眸,神色凝重:“京中急报,圣上因西北旱匪皆平,龙颜大悦,下旨赏二皇子谢景逸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加封靖亲王,另赐丹书铁券、入朝不趋的特权,如今京中,他权势滔天,声望无人能及。”

谢寻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石桌沿,眸底凝着一层冷霜,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语气淡却含锋:“我这个好哥哥,倒真是会借势邀功,西北的安稳,哪一分是他挣来的。”字字轻缓,却藏着翻涌的寒意,谢景逸坐收渔利,这般盛宠,必是为后续夺嫡铺路,朝堂的水,只会愈发浑浊。

疏白垂眸,知晓主子心中愤懑,却更忧心眼下的局,话锋微转,语气温沉且含蓄,字字皆是提点:“如今局势诡谲,靖亲王势大,主子蛰伏姑苏,万事需以大局为重。大业未成,心不可有旁骛,唯有自身立稳,方能谈后续筹谋,关键时刻,更要先护好自己,方有翻盘之机。”他话里未提情爱,却句句点在沈怀身上,知晓主子对沈怀的在意,只是此时多一分牵绊,便多一分软肋,恐被谢景逸钻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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