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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逃家半日 喜提婚约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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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寻眸色微动,自然听出疏白的弦外之音,指尖微顿,半晌才淡淡道:“我知晓。”他岂会不知情爱为劫,只是沈怀于他,可能早已不是简单的牵绊,他也不清楚 ,只是此刻,他只清楚,唯有握稳筹码,才能扳倒谢景逸。

疏白见主子领会,便不再多言,话锋切回正事,递上一枚密笺:“还有一事,属下查到,故姑娘昨日归姑苏后,私入了城南沈府,那沈府是姑苏世家,只是故姑娘从未提及,属下心生疑惑,特来禀报。”

谢寻接过密笺,指尖抚过上面的字迹,眸底掠过一丝诧异,心头亦生疑云。她归姑苏后,只说有私事处理,却从未提过沈家,这般刻意隐瞒,绝非偶然。他凝眉思忖片刻,抬眼对疏白沉声道:“继续查,查清楚沈府的底细,还有故辞与沈家的关系,越详细越好,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疏白躬身应下,又禀明了几桩听雪楼查探的京中动向,皆是谢景逸安插党羽、拉拢朝臣的消息,二人又密议了半柱香的功夫,敲定了后续布防与情报传递的细节。

待诸事谈妥,疏白起身告辞,依旧是悄无声息地隐入烟雨巷弄,不留半分痕迹。

小院中只剩谢寻一人,立在石桌旁,望着沈府的方向,眸底凝着深思。沈怀的隐瞒,沈家的底细,还有谢景逸在京中的步步紧逼,千头万绪缠在一起,让这姑苏的烟雨,也添了几分肃杀。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疏白的提点言犹在耳,大业未成,不可沉溺。

沈府西跨院的墙根下,沈怀蹲在青石板上,指尖拨弄着阶前的花草,一张俏脸皱成了小包子。这三日被爹娘锁在府中,连院门都不得踏出半步,日日不是喝温补汤就是被按着养伤,闷得她快要长出青苔,脑子里正转着十八般翻墙逃院的法子,连墙根哪处的青砖踩上去最稳都摸透了。

忽听得院外传来一声低笑,清冽又熟悉:“蹲在墙根下,偷偷摸摸的,想干什么呢?”

沈怀心头一震,猛地回头,便见裴伯恒立在月洞门口,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西北沙场的肃杀,染着几分归家的柔和,手里还拎着个精致的食盒。

“裴哥哥?!”沈怀眼睛倏地亮了,几步蹦到他面前,满脸诧异,“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西北戍边吗?”

裴伯恒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带着几分微凉的薄茧,语气含笑:“西北旱匪皆平,圣上召我回京复命,绕路姑苏来看你和伯父伯母。倒是你,怎的蔫头耷脑的,跟只被关在笼里的小雀似的。”

沈怀垮下脸,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苦着脸吐苦水,把自己偷偷跑出去奔波、回来被爹娘锁院养伤的事一股脑说了,末了还撅着嘴抱怨:“爹娘管得也太严了,再关下去我都要闷坏了!”

裴伯恒听着,眼底的笑意更深,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原是这般。正巧,姑苏城南新开了个南市,热闹得很,各色玩意、吃食应有尽有,带你去溜达溜达,解解闷?”

沈怀眼睛瞬间放光,又立马垮下来,耷拉着肩膀:“想去也去不了啊,我爹娘把我看得紧,院门都不让出,出去肯定要被说的。”

“有我呢,你怕什么?”裴伯恒挑眉,语气笃定,说着便转身往墙根走,“走,裴哥哥背你翻墙,保准神不知鬼不觉。”

他说着便蹲下身,背对着沈怀,一副随时准备驮人的模样。沈怀看着他宽厚的脊背,忍笑挑眉,也不推辞,只退后两步,脚下轻轻一点,借着墙根的力道,身形如轻燕般一跃,稳稳落在了墙头,低头看着院中的裴伯恒,笑得眉眼弯弯。

裴伯恒刚回头,便见她立在墙头,衣袂轻扬,惊得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你这轻功……在哪学的?”他自小看着她长大,只知她跟着故侬师傅学医,从未听说过她会轻功,这身手利落,绝非粗浅的防身术可比。

沈怀心头一跳,暗道漏了嘴,总不能说捡了个言寻,一路奔波打打杀杀练出来的,只得含糊道:“师傅教的呗,医者也能学点傍身的本事。”

“故侬先生?”裴伯恒眉头微蹙,心生疑惑,“先生是医者,怎会教你这般利落的轻功?”

沈怀从墙头跃下,拍了拍衣摆,耍赖似的瞪他:“学了就是学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技多不压身嘛,难不成只许裴哥哥在沙场上舞刀弄枪,不许我学个轻功防身?”

裴伯恒看着她耍赖的模样,无奈失笑,终究是没再追问,只揉了揉她的发顶:“罢了,不问了。既然你自己能翻墙,那便省了我事,走,趁伯父伯母还没发现,溜之大吉。”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府中花木的遮掩,悄无声息出了沈府侧门,一路往城南南市而去。刚入南市,便被热闹的人声裹住,街边各色小摊鳞次栉比,捏面人的、吹糖人的、卖胭脂水粉的,还有各种姑苏特色小吃,香气飘了满街。

裴伯恒瞧着沈怀满眼新奇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一路走一路买。见她盯着街边的苏绣手帕看了两眼,立马掏钱买下;闻到果脯蜜饯的香气,便寻着铺子买了一大包;见捏面人的师傅捏了只小兔子,惟妙惟肖,也给她讨了一个。沈怀手里很快便拎满了各式小玩意,嘴里还叼着一粒糖炒栗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走着走着,裴伯恒忽然停在一家精致的点心铺前,招牌上写着“桂馨斋”,正是姑苏最出名的桂花糕铺子。他转身进去,不多时便拎着一盒桂花糕出来,递到沈怀面前:“知道你爱吃,刚出炉的,还是你小时候喜欢的味道。”

沈怀咬着糖炒栗子,看着那盒桂花糕,心头一暖。这么多年,她走南闯北,吃过无数点心,却还是最念这桂馨斋的桂花糕,没想到裴伯恒竟还记得。她接过食盒,眉眼弯弯:“还是裴哥哥最懂我!”

两人一路逛,一路吃,沈怀把连日来的烦闷抛到了九霄云外,笑得眉眼弯弯。裴伯恒跟在她身侧,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眼底的柔和几乎要溢出来,只觉得这江南烟雨的热闹,远不及身边人的一抹笑靥。

日头西斜,南市的热闹渐渐淡了,沈怀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吃食玩物,裴伯恒替她扛着新做的花色襦裙,两人并肩往沈府走,一路说说笑笑,倒也惬意。临到府门,沈怀还攥着裴伯恒的衣袖犯愁:“从正门进会不会被爹娘说啊?”

裴伯恒揉了揉她的发顶,笑着推她进门:“有我在,怕什么。”

刚踏入院中,便见正厅方向笑语声声,沈怀抬眼一瞧,竟见一位衣着温婉的妇人正与沈砚之、萧令仪围坐在桌旁唠嗑,正是裴伯恒的母亲裴老夫人。几人皆是世交,裴母与萧令仪更是自小的手帕交,见着二人进来,皆是笑眼望来。

“可算回来了,”裴母笑着朝裴伯恒招手,语气带着嗔怪,“这小子回姑苏老宅连顿饭都没吃安稳,扒拉了两口就拎着食盒往外跑,我还当他去哪,原是来找沈家妹妹了。”

萧令仪看着沈怀手里的东西,又瞧了瞧她身旁的裴伯恒,眼底的嗔怪淡了几分,只佯怒道:“倒是有本事,还知道找你裴哥哥当靠山。”

沈砚之坐在一旁,面色虽依旧沉稳,却也没真生气,只淡淡道:“进来吧,裴伯母特意让人带了姑苏的糟鹅,正等着开饭。”

几人说说笑笑入了正厅,丫鬟们很快摆上一桌丰盛的饭菜,糟鹅、响油鳝糊、桂花糖藕,皆是姑苏特色,氤氲的热气裹着香气,暖了一屋。裴伯恒自然地替沈怀夹了块糟鹅,又给裴母和萧令仪各添了一碗汤,沈怀则捏了块桂花糕递到裴母面前,软糯道:“裴伯母,这是南市桂馨斋的桂花糕,您尝尝。”

裴母笑着接过,捏了捏她的小脸:“还是我们阿怀贴心,哪像我家这臭小子,眼里只有沈家妹妹。”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沈怀脸颊微红,偷偷瞪了裴伯恒一眼,裴伯恒却眉眼弯弯,只当没看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人聊起儿时旧事,气氛愈发热络。裴母看着沈怀亭亭玉立的模样,又瞧了瞧身旁英挺的儿子,拉着萧令仪的手,笑意盈盈:“说起来,当年阿恒和阿怀还小的时候,我和你就定下了娃娃亲,想着等孩子们长大,便让他们喜结连理,这一晃,都这么大了。”

这话一出,沈怀嘴里的桂花糕差点呛着,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偷偷抬眼瞟了裴伯恒,却见他正含笑望着自己,眼底藏着几分温柔,竟没有反驳。

萧令仪笑着点头,拍着裴母的手:“可不是嘛,当年两个孩子穿开裆裤的时候就黏在一起,阿恒总护着阿怀,谁欺负阿怀,他第一个冲上去,我还想着,这辈子能看着阿怀嫁去裴家,也算放心了。”

沈砚之坐在一旁,亦颔首附和:“两家门当户对,亲上加亲本就是美事,阿恒稳重可靠,戍边多年也立了大功,配阿怀正好。”

沈怀急得攥紧了帕子,小声辩解:“爹娘,裴伯母,我和裴哥哥就是兄妹,哪能真成亲啊。”她心里只觉得这娃娃亲来得太过突然,偏又不好直接驳了长辈的面子,只得红着脸推脱。

裴伯恒见她窘迫,抬手替她解围,语气含笑却笃定:“爹娘和伯母说笑呢,我和阿怀自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把她当亲妹妹护着,自然盼着她好。只是婚姻大事,终究要看阿怀自己的心意,我这个做哥哥的,只愿她能嫁个真心待她的人,往后不受半点委屈。”

话虽这么说,他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只是快得让人抓不住。

裴母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嗔道:“你这孩子,倒会替阿怀着想。不过话虽如此,阿怀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让旁人欺负了去,你这个做哥哥的,可得替我们把好关。”

“那是自然,”裴伯恒重重点头,看向沈怀的眼神里满是护佑,“谁若敢欺负阿怀,我第一个不饶他。”

沈怀看着裴伯恒,心头暖意融融,又有些哭笑不得,只得端起茶盏,借着喝茶掩去脸上的红晕。一旁的萧令仪瞧着女儿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也没再多说,只与裴母继续唠着家常,将这层话头轻轻揭过。

夜色渐深,饭菜散席,裴母因路途劳累,被沈府丫鬟引去偏院歇息,裴伯恒则留在正厅,与沈砚之谈及西北局势与京中动向,言语间皆是沉稳。沈怀立在廊下,望着院中朦胧的月色,心里却乱糟糟的——一边是长辈们念叨的娃娃亲,一边是捡回小院的言寻,还有这波诡云谲的世事,竟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多时,裴伯恒走至她身旁,递给她一盏温热的桂花茶:“还在为娃娃亲的事窘迫?”

沈怀接过茶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就是觉得突然,我一直把你当亲哥哥。”

“我知道,”裴伯恒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的温柔藏着一丝释然,“放心,我会帮你推了的,总归是要看你的心意。只是阿怀,你在外头经历了那么多,若是受了委屈,或是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告诉哥哥,我永远是你的靠山。”

沈怀望着他温和的眉眼,鼻尖微酸,重重点头:“嗯,谢谢裴哥哥。”

沈怀指尖抵着温热的瓷盏,桂花茶的甜香漫过舌尖,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乱绪。她侧头望着廊外垂落的紫藤花影,月光筛下碎银般的光斑,落在裴伯恒玄色的衣摆上,竟生出几分咫尺天涯的疏离。

“裴哥哥,”她轻声开口,声音裹着夜雾的微凉,“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总要做些身不由己的选择?”

裴伯恒垂眸看她,眼底的温柔盛着月色,他抬手替她将鬓边垂落的碎发别入耳后,指尖的薄茧轻轻蹭过她的脸颊:“自然是有的。就像我如今戍守西北,军令在身,便不能常陪在你身边;就像爹娘念叨着娃娃亲,是盼你一生安稳,未必是要违了你的心意。”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但身不由己之外,总还有些事是能自己定的。比如你想走的路,想护的人,还有心里真正装着的人。”

月色如水,洒在沈府的庭院里,廊下的两人并肩而立,一如儿时模样,只是岁月流转,心底的情愫,终究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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