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勒马走在囚车旁,指尖凝着纯阳灵力,目光扫过两侧连绵山林,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阴邪气息,萦绕不散,她清楚,玄清宫的人,已经来了。
“小心,周遭有玄清宫的人,护住自身!”谢寻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带着急切的叮嘱,语气满是担忧。
话音未落,四周山林中骤然窜出数十道黑影,个个身着玄清宫道袍,眼底满是狠戾,为首之人正是穆容亲传弟子墨尘。墨尘目光扫过整支队伍,径直落在囚车与人证上,冷声道:“奕川,交出周康、青崖与罪证,饶你们一命,否则今日,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奕川勒马转身,身后精锐立刻摆开应战阵型,兵器出鞘,寒光闪闪,他朗声喝道:“玄清宫勾结靖王,谋逆作乱,还敢在此放肆,今日定要将你们一网打尽!”
沈怀纵身下马,挡在囚车前方,纯阳灵力化作金光萦绕周身,气势凛然,毫无惧色:“想要人证物证,先过我这一关!”
墨尘冷笑一声,并未直接与沈怀缠斗,反倒使了个眼色,两名玄清宫弟子当即心领神会,绕至侧面,借着林木掩护,掌中凝聚浓郁的阴邪灵力,悄无声息朝着沈怀后背袭去,妄图偷袭制住沈怀,彻底打乱众人阵脚。
马车内的谢寻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只当沈怀全然未察觉身后杀机,即将遭遇不测,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腹部的重伤,猛地推开马车车门,纵身跃下,拼尽全身力气,持剑挡在沈怀身后,硬生生接下了两名弟子的致命攻击。
他本就伤势沉重,这一跃一挡,早已耗尽周身所有气力,两名弟子见偷袭被阻,恼羞成怒,反手一剑,狠狠刺入他的腰侧,谢寻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浸透衣衫,重重摔倒在地。
“言寻!”沈怀惊呼出声,余光瞥见他倒地,心头骤乱,怒意瞬间暴涨,眼底泛红,纯阳灵力冲天而起,一掌狠狠拍向那两名弟子,两人当即被震飞数丈,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可就在这片刻混乱之际,墨尘已然下令动手,玄清宫弟子一拥而上,一半人手死死缠住沈怀与奕川的精锐,另一半人直扑囚车。沈怀心系谢寻伤势,招式渐乱,心神不宁,肩头旧伤也因剧烈动作再度裂开,鲜血浸透衣衫,疼得她身形微晃;奕川虽运筹帷幄,善于布局,却无奈对方人手众多,拼力抵挡也渐渐落了下风,节节败退。
混乱之中,一枚淬毒银针瞬间射出,精准刺入囚车中的周康眉心,周康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当场气绝,歪倒在囚车之中;紧接着,青崖也被玄清宫弟子一掌击中要害,身为同党被灭口,彻底绝了所有活口。更有弟子直接夺过罪证册,撕得粉碎,又纵火焚烧查抄而来的粮册、兵器清单,所有物证顷刻间化为灰烬,连一点碎屑都未曾留下。
“任务完成,撤!”墨尘见斩草除根的目的达成,当即冷笑一声,挥手下令,玄清宫弟子如潮水般退去,转瞬便消失在山林深处,没留下半点踪迹。
沈怀奋力挣脱纠缠,跌跌撞撞冲到谢寻身边,将他紧紧抱入怀中,指尖疯狂催动纯阳灵力渡入他体内,声音哽咽颤抖,带着无尽的慌乱:“言寻,你撑住,别有事,求你别有事……”
谢寻靠在她怀里,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却依旧缓缓抬起手,费力地擦去她脸上的血污与泪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我没事……只要你平安就好……”
谢寻虚弱地睁开眼,看穿了她眼底的绝望,轻轻握住她的手,唇瓣微动,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别慌……我们还在……就还有机会。”
不多时,远处传来马蹄声,裴三带着余下的轻骑赶来,他一身戎装沾着尘土,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官道,再看看重伤的谢寻与失神的沈怀,瞬间明白了一切,攥紧了双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奕川站在一旁,看着囚车中两具冰冷的尸体,还有满地燃烧殆尽的罪证灰烬,一向沉稳从容的脸上,满是颓然与无力。他们拼尽全力、冒着生死危险拿到的人证、物证,尽数被毁,所有努力,终究化为泡影。
此时,远处马蹄声急促响起,温知予派来的落云居暗卫疾驰而至,为首之人一身劲装,手持寒梅令牌,翻身下马,看着眼前惨状,面露惊色与愧疚,对着沈怀与奕川拱手行礼:“故姑娘,萧军师,时姑娘派我等前来接应,一路快马加鞭,没想到还是来晚了,未能护住诸位。”
沈怀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寒梅令牌,指尖泛寒,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眸底满是沉郁与茫然。她比谁都清楚,经此一役,他们彻底陷入了死局——谢寻重伤难愈,周康、青崖等所有与谢景逸相关的人证尽数身死,罪证被销毁殆尽,玄清宫与谢景逸的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指证谢景逸的谋逆之罪。
谢景逸的狠辣与算计,远超他们的想象,他不惜舍弃所有棋子,也要斩断所有线索,将他们逼入无凭无据、无从辩驳的绝境。
奕川长叹一声,语气沉重无比,上前劝道:“故姑娘,此地不宜久留,玄清宫的人随时可能去而复返,先带言公子去前方驿站休整,再从长计议吧。”
沈怀缓缓点头,落云居暗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护着二人,一同将谢寻扶上马车,队伍缓缓前行,官道上一片死寂,唯有沉闷的马蹄声,一下下敲打着每个人的心。马车里,谢寻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轻声安慰着身旁的沈怀:“别灰心,谢景逸做得太绝,迟早会露出新的破绽……”
沈怀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望着车窗外昏暗无光的天色,满心茫然。
人证俱灭,物证全无,他们与谢景逸的交锋,彻底惨败,再次陷入了毫无转机的死局。
一行人抵达城郊驿站时,天色已然大亮,落云居暗卫第一时间封锁驿站内外,清退无关人等,寸步不离守在院落四周,彻底杜绝了外界的窥探,也隔绝了谢景逸再次下手的可能。
沈怀守在客房榻边,一刻不停地渡入纯阳灵力,又按照奕川留下的伤药方子,仔细为谢寻处理腰侧与腹部的两处重伤,指尖每一次碰到他渗血的伤口,都止不住微微颤抖。榻上的人脸色苍白如纸,昏睡中眉头紧蹙,却依旧会下意识攥住她的衣袖,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陷入危险。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叩声,萧令珅与裴三一同前来,神色皆是凝重。
奕川先遣退屋内亲兵,沉声道:“我刚让人再次复盘了官道上的现场,玄清宫的人下手比我们想的还要干净,周康、青崖的尸首被他们带走焚毁,随行弟子的尸体、兵器暗器也尽数销毁,连残留的阴邪灵力印记,都被秘法抹得一干二净。”
裴三攥紧双拳,语气满是憋屈与怒意:“别说牵扯到二皇子,就连玄清宫参与截杀的证据都找不到一丝一毫,就像昨夜那场厮杀,从来没发生过一样。谢景逸这步棋,走得太绝,我们彻底没了翻盘的筹码。”
沈怀垂眸看着谢寻,声音沙哑却平静:“我早有预料,他既然敢动手,就绝不会留下半点把柄。如今我们无凭无据,再纠缠下去,只会引火烧身。”
奕川点头,眼底满是愧疚与无奈:“我与裴三商议过了,此地离京城太近,谢景逸耳目众多,我们留在这里,迟早会被他盯上。西北有将军镇守,是我们唯一的根基,我需带着剩余轻骑,即刻返回西北与裴将军汇合,守住西北防线,也能避免谢景逸赶尽杀绝。”
他很清楚,如今他们已是自身难保,带着他们,根本无法脱身,反倒会连累二人;而此二人目标太大,跟着大军返回西北,只会把谢景逸的怒火引向西北军营,得不偿失。
沈怀自然明白其中利害,轻轻点头,没有半句挽留:“我明白,你们放心回去,西北事关重大,不可有失。”
奕川心中愈发愧疚,转身吩咐屋外亲兵,将备好的物资一一送来。一辆遮得严实的宽敞马车早已备好,车内铺着厚实软垫,还备好了取暖炭火、充足的干粮银两、疗伤的上等草药与金疮药,足够二人支撑许久。
“这辆马车,还有这些粮草、草药与盘缠,你们务必收下。”奕川语气郑重,将马车缰绳与一个布囊递到沈怀手中,“眼下局势凶险,谢景逸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先养好言公子的伤,赶快回家,切莫再卷入朝堂纷争。”
裴三上前,对着沈怀深深抱拳,声音沙哑:“故姑娘,言公子,是我们无能,没能护住人证,还连累言公子重伤。此番分别,前路难料,你们千万保重,若日后有需要,派人往西北递信,我与将军、军师,必尽全力相助。”
事到如今,所有感激与歉意都显得苍白,沈怀扶着昏睡的谢寻,对着二人微微躬身:“多谢奕军师,多谢裴将军,这段时间的相助,我铭记于心。你们此去西北,一路保重,不必挂念我们。”
奕川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谢寻,不再多言,对着落云居暗卫首领微微颔首,示意其护好二人,随后便与裴三转身离去,屋外的轻骑很快集结完毕,马蹄声渐行渐远,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彻底与二人分道扬镳。
驿站内重归安静,落云居暗卫首领走进屋内,对着沈怀躬身行礼:“故姑娘,时姑娘有令,让我等全程护送二位,直至抵达安全之地,此后但凭姑娘差遣,誓死护二位周全。”
沈怀握着手中的寒梅令牌,心头泛起一丝暖意,在这走投无路的绝境里,总算还有一丝隐秘助力。她俯身,轻轻替谢寻掖好被角,眸中褪去茫然,重新燃起一丝坚定。
“传令下去,等言公子伤势稍稳,即刻启程,前往江南。”
榻上的谢寻缓缓睁开眼,看着她的侧脸,虚弱地勾起一抹笑意,轻轻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