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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装路人失败 粥铺被砸连夜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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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予坐在灯下,面前铺着一张细细绘就的园宇简图,指尖捏着一枚银簪,在图上轻轻勾画,朱砂点出的印记,密密麻麻标注着园内各处护卫的值守方位、换岗时辰,甚至连院外巡兵的绕行路线,都一一记清。案头还摆着一小包迷药、几截粗麻绳,皆是她近日借着打理院落、支使下人,悄悄凑齐的东西。

菁菁轻手轻脚端来一杯温茶,见她凝神盯着图纸,便放轻了声音:“姑娘,都快三更了,歇会儿吧。今日我又探了探,后角门的守卫虽减了,却添了条狼犬,寻常法子怕是近不得。”

温知予抬眸,眼底映着烛火,不见半分倦意,只有一片沉静的算计。她接过茶盏,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狼犬虽凶,却怕雄黄,我前日让你寻的雄黄粉,可备好了?”

“备好了,藏在灶房的柴堆下,没人发现。”菁菁点头,又面露忧色,“只是姑娘,二皇子近来待您愈发温和,府里的下人也都松了警惕,可越是这样,越怕他是假意试探,我们若是轻举妄动,怕是会落进圈套。”

“他不是试探,是笃定我逃不掉。”温知予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银簪在图纸上的后角门位置一点,“他撤护卫、减暗哨,不过是觉得这灵犀园铜墙铁壁,我一介女子,翻不出他的手掌心。越是这样,我们越要沉住气,寻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她抬手将图纸叠好,藏进枕芯深处,又将迷药与麻绳收进木箱底层,压上几件衣物:“你照旧日日去探看各处动静,记清所有守卫的脾性——谁嗜酒,谁贪财,谁值夜时爱偷懒,这些都要摸透。后角门的狼犬,你每日借着送食的由头,悄悄喂些肉,先让它熟了你的气味,日后才好下手。”

“另外,”温知予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谢景逸近日常去前院与幕僚议事,定会有疏于顾及这边的时候,或是府中办宴、人手调派之际,便是我们最好的脱身机会。在那之前,一切如常,切莫露半分破绽。”

菁菁重重点头:“奴婢记下了,定按姑娘的吩咐来。”

温知予挥了挥手,让菁菁退下,独自坐在灯下,望着跳动的烛火,眼底满是决绝。这灵犀园的锦衣玉食,于她而言不过是华丽的囚笼,日日的温顺隐忍,不过是为了麻痹对方,为自己寻一条生路。她不急,也不躁,只待那一个时机到来,便会拼尽全力,逃出这方寸之地,从此再不受人桎梏。

破庙里的月光渐渐西斜,沈怀与谢寻的呼吸渐渐交缠,在寂静里透着几分难得的安稳。他们尚且不知,西北的旱情是靖王刻意为之,更不知灵犀园内,温知予正以极致的隐忍,布下一场逃离的棋局。前路漫漫,杀机四伏,可两两相伴的人,各怀执念的人,都在夜色里,等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个天明。

天刚蒙蒙亮,晨雾漫过西北荒村的土道,沈怀与谢寻换上行者衣、压着斗笠,在老槐树下支起粥锅。幸好昨夜被袭击前,两人早将马车藏在林后,妥帖安置在隐蔽处,只取了当日所需的糙米杂粮熬粥,温热的粥香很快引来了饥肠辘辘的百姓。

两人默不作声舀粥递碗,粗布衣衫沾了粥沫也浑然不觉。人群里一位白发老妪端着碗抖个不停,喝了两口便红了眼,攥着沈怀的衣袖哽咽:“仙长,多谢你们啊!我那孙儿小坎三天没沾米粒了,再不吃怕是真要饿死了!”说着便要跪地磕头,沈怀忙伸手死死扶住,温声道:“老人家快起,一碗粥罢了,不值当。”

谢寻递过一个裹着麦饼的粗碗,沉声道:“快给孩子送去。”老妪千恩万谢地走了,周遭百姓也纷纷道谢,有人忍不住问:“两位仙长看着面生,是云游来的吧?可有个名号,也好让我们记着这份恩!”

沈怀与谢寻对视一眼,轻声回道:“不过世间行路人,取了个‘拂衣’的名号,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此后数日,“拂衣行者”施粥的消息在西北各村越传越广,每日老槐树下都排着长队。两人将马车里的粮食细细规划,又寻了些可食的野菌野菜掺进粥里,日日施粥不断,成了这大旱荒年里,百姓眼中一点难得的暖。

可这动静终究飘进了灵犀园。谢景逸听着手下禀报,指尖摩挲着玉盏,眼底冷光暗涌:“倒有不知死活的,敢在我地界上沽名钓誉,坏我收拢民心的局。”他抬眼扫过身侧暗卫,淡声道,“带几个人去,把粥铺掀了,抢粮不必,别留半分痕迹,更别露了身份。”

隔日午后,日头最烈时,正是施粥最热闹的光景,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忽然从村外闯来,一言不发便朝着粥锅踹去,滚烫的稀粥泼洒一地,陶碗碎了满地狼藉。百姓们惊呼着四散,有人看着地上没渗干的粥水,竟直接趴在土路上,用手捧着沾了泥的粥渣往嘴里塞,哭声、哀求声混作一团。

壮汉们还在踹着灶架,嘴里骂骂咧咧:“哪来的野路子,也敢在这装善人!趁早滚,不然连你们一起收拾!”

沈怀与谢寻眸色同时一沉——这些人出手狠戾却不抢粮,显然是有人刻意来搅局,而非普通地痞。谢寻余光扫过林边,马车藏得隐蔽,粮食无恙,当即抬手将沈怀护在身后,沉声道:“走。”

两人借着人群混乱的间隙,转身便往村后山林疾走,脚步干脆,半点不拖泥带水。身后的咒骂声、百姓的哭声渐渐被风声盖过,沈怀回头望了一眼烟尘弥漫的老槐树,心头沉郁:对方既已找上门,便不会善罢甘休,这西北地界,怕是再无安稳处。

进了山林,两人寻到藏马车的地方,检查过粮食分毫未动,才稍稍松了口气。谢寻扶着车辕,指尖叩了叩木板,沉声道:“他们既知我们的踪迹,必是布了眼线,再往西走怕是会被堵截,不如改道往北,走戈壁边缘的小路,那边荒僻,反倒能避过追查。”

沈怀点头应下,抬手擦去脸颊沾的尘土,眸色清明:“西去虽偏,却能暂时脱身。只是那些百姓……”话未说完,便想起方才百姓趴在地上抢粥渣的模样,心头一阵酸涩。

谢寻看她一眼,伸手将马车上的水囊递过去,缓声道:“我们自顾不暇,无力护全,先脱身再说。留得性命,日后才有机会再做打算。”

沈怀接过水囊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怅然,转身翻身上车。谢寻甩动马鞭,马车轱辘碾过落叶,朝着戈壁方向驶去,一路扬尘,渐渐隐入山林深处。

而荒村的老槐树下,壮汉们见两人逃远,也不多追,踹翻最后一个破碗便扬长而去。百姓们看着满地狼藉,有人蹲在树下发怔,有人抹着泪收拾碎碗,嘴里还念着:“拂衣仙长……这可怎么办啊……”

灵犀园内,暗卫回禀两人已逃向戈壁,谢景逸唇角勾起一抹冷嗤,将玉盏搁在案上:“逃?西北都是我的地界,看他们能逃到哪去。再派些人跟着,不必急着动手,待他们露了破绽,再一网打尽。”

他要的从不是除掉两个行路人,而是让西北百姓知道,这荒年里,唯有他谢景逸能给活路,旁人的善,皆是镜花水月,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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