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薄秋太好看了,在灰黑的海岛中格外醒目,浓墨重彩地占据他的全部视线和记忆。
他不想让人有坏印象,就只能拒绝掉算了。
这样至少不会让薄秋对他的印象更坏,最多只是说他是一个很没有礼貌的人。
而且薄秋大夏天要拉他去海边散步,阳光会把他晒化的。他想要活得久一些了,所以很遗憾没有跟对方走很多的路。
自己待在毯子下方好久,迟夏才探出头伸出手来说:“那我现在就要跟你和好了。你之后就不能再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不理我了。”
薄秋伸手,跟人十指交叉,抵着两人额间贴着,浓绿与灰色交叠,认真地看着。
其实根本就没有吵架。
只是昨天迟夏心里不舒服,回家就自己胡乱地生闷气,言行举止也乱七八糟。
他自己心里愧疚,想要弥补、想要道歉。仿佛如果没有道歉,他们就会在某天因为这样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分开。
但他们现在和好了,那他们之后就再不能够再因为昨天他的胡言乱语而吵架了。
因为他们在今天、在此时此刻就已经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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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阳光落在客厅,屋内被打扫得整整齐齐。
迟夏伸手握着衣角,仰头眼泪哒哒看着。
显而易见的是心事重重的模样,薄秋拎着小毯子把他包起来放怀里,擦着眼泪说:“不哭。”
迟夏随便人抱着,也不说话,后来才咬着对方的手腕说:“很不喜欢你的眼睛……”
说完自己眼里的泪珠再也忍不住,成线地坠落。
薄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眼睛,说:“你的眼睛真好看,像是流星。下雪的时候星星就看不到了,但是雪花在灯光下也就变成了星星。”
迟夏不知道是什么猩猩,脑海里都是原始森林呜呜乱叫、荡着绿色藤蔓的野秋。他蜷缩在薄秋怀里,扯着对方的领口,把脑袋埋进去,小小地问:“干嘛对我这样好。”
薄秋拢着他的头,将被风吹得有些冷的面颊捂暖,说:“因为你本来就很好。”
听过太多遍相同的话了,迟夏也没有很有感触,只是被抱着,在颈窝处蹭了蹭,将额头抵着。
顺着背部,慢慢地怀里的人也软了下来,软踏踏地趴着。薄秋抱着人,像哄小孩子一样别着发梢说:“你真的很好。好人才会自责,坏人是心安理得的。”
最开始迟夏心里是有些堵的。但或许是后来阳光很不衬景,窝在客厅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屋子里暖和得好像他在这里吧嗒吧嗒掉眼泪很不合时宜那样。
最后,迟夏就只能把自己趴在薄秋怀里,好久才露出来个脑袋,说:“有人给了我生命,但我不想要还给她。”
略长的头发有落在了指尖,薄秋有一搭没一搭缠着,说:“可以不给的。生命是我们自己的,不是别人给的。”
发尾又变成了精致的模样,被打扮成了漂亮娃娃的迟夏说:“可是她很关心我。”
拢着刚刚打理好的头发,薄秋认真地说:“可她对你不好。”
这是一句说得很肯定的话。
跟平时薄秋哄小孩子一样、要说叠词、要温温婉婉的、要用他的习惯用词的说法很不相同。
迟夏原本闷闷地咬着薄秋的领口,听到对方的回答,又仰着头露着眼睛看着。他眼睫上还沾着泪,好久又垂下说:“没有。”
是他自己性格不好,脾气古怪,爱好小众。别人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所以才会频频踩雷。
其实迟妍给了他挺多东西的,虽然他都不喜欢;从前对方把他带回去,衣食住行也都挺周全的,只是管家下人不好。
但是薄秋好像不懂。
搞得他好像是要被拐到山里,然后辍学打工养家糊口那样浑身脏兮兮的。
迟夏眼睛里有阳光,就那样看着他。
薄秋把人往上抱一些说:“好心是不能够成为负担的。”
过了会,他整理着迟夏的头发说:“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是谁的玩具也不是买来的商品和奴隶。”
迟夏听不懂,就在人家怀里拱来拱去,把下巴抵在对方手心上,眼睛巴巴地说:“可是她给予了我生命。”
蹭来蹭去头发都乱糟糟的,薄秋顺手就将那些编得细致的发尾都弄散,说:“可是她都没有保护好你。
如果一只小猫生下来就没见过大猫,是被猫主人养大的。那么,几年后大猫找过来,它也是可以不跟大猫走的。大家不会说小猫爱慕虚荣,因为小猫根本就不认识猫妈妈呀。
如果猫妈妈也想要得到小猫的爱,那就需要很好很好地对待它才行。”
迟夏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人家的衣摆,也不仔细听话。
不知薄秋是否幼年进修过哲学,又或者仅仅是基督给予他的智慧。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听上去是好大的大道理呢。
就是有些听不懂。
迟夏听不到心里去,只是胡乱扯了地上的毯子,窝在对方的怀里,说:“可我又不是小猫。”